他忍不住俯下身,細細觀摩,一片小葉的菱角鑽石,都被打磨得光華沒有一絲瑕疵,花紋雕工精細,鑲嵌著14顆璀璨的大白鑽。款式驚艷,手法獨特乖張,怪不得能成為研究模版。
「金夢,你看……」他抬頭尋找她的身影,但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陌生的面孔,她人呢?
此時,金夢還停留在B區的玉石售賣專櫃。
「唐代街景鏤空玉牌,手工雕刻,距今已經有一千多年了……」
一個中年男人在行人道上抱著一個錦盒吆喝,眾人一聽是唐朝珍寶,一個個都被吸引過去,就連金夢也走過去了。
她站在一旁觀賞,端詳著眼前的玉石雕刻品,眉頭皺緊,故意問:「老闆,這是唐朝的玉牌?」
「對啊。」老闆打量著眼前的金夢,一身運動服,扎了個馬尾辮,看起來年紀不大,在他眼中不過是個黃毛丫頭。
「你這分明就是贗品,我爸很喜歡收藏古董,家裡有一個類似這樣的,不管是玉牌的色澤亮度還是鏤空雕刻工藝,跟你這個贗品都有天壤之別。」金夢不想有人被他矇騙,大膽揭露他的謊言。
「你,你個小丫頭懂什麼……你說你家的是真的,那你拿出來啊?」
「蠻不講理,我告訴你們,唐代因為女性地位的提高,所以玉器雕刻多偏美感,圖案大部分都是花卉、飛禽走獸,像這種繁華的鬧市圖,是極少的,而且……」
「閉嘴,哪來的黃毛丫頭,快滾!」中年男人漸漸被說得心虛了,態度也沒了剛才的熱情。
「老闆,你這玉牌是假的吧。」圍觀人群也對他的玉牌提出了質疑。
「真品,絕對是真品,俗話說的好,能巧就玉材之色澤,而施以適宜之雕刻,這種工藝成為巧雕,這塊玉成為巧色玉,你們看我這塊玉的成色,像是贗品嗎?」
老闆賣弄自己的才學,吹捧著手中的玉雕。
尋聲找過來的白漾,剛好聽到他那句話,再細細辨別了一番他手中的工藝品,作為考古學家的他,一看就發現諸多端倪。
「能巧就玉材之色澤,而施以適宜之雕刻,巧雕和巧色玉,的確有這麼一番見解,但老闆你卻用錯了地方。巧雕和巧色玉多用於對宋代工藝的美稱,你這明顯是浮雕藝術品,唐代的浮雕藝術還沒那麼精湛,宋代陰刻線比唐粗疏,但委婉流暢,花葉根根挺拔,你這個……應該是宋代的仿製工藝品!」
老闆臉色大變,背脊在冒冷汗,怎麼又遇上一個行家?
面對一雙雙質疑的目光,他只能硬著頭皮反駁,「小伙子,話可不能亂說,我這玉牌是從我太公那一輩就代代相傳,今天我是想交付於有緣人。」
見他還在這招搖撞騙,白漾再次開口,「既然是你祖上傳下的,那你應該知道這玉牌上雕刻的街景出自哪裡吧?」
「唐代繁榮昌盛圖。」
「錯,是《清明上河圖》街景一色。」
「這……不可能。」老闆極力辯駁。
一眾人安靜下來了,看向白漾的目光有期待,有好奇,都在想他將如何證實自己所言。
白漾拿出手機,搜索出《清明上河圖》的圖片,放大後,拉至其中一處街景,直接拿上前和那玉雕圖作對比。
眾人大驚,「還真是啊!」
「簡直一抹一樣。」
白漾森然一笑,「《清明上河圖》出自北宋畫家張擇端之筆,是十大傳世名畫之一,你還敢堂而皇之在這兒行騙,欺騙消費者……」
「報警!」
「把他抓起來!」
「騙子,還想開高價騙我們。」
一群人憤怒控訴,白漾卻已經悄然帶著金夢退出人群,感嘆道:「沒想到這個時代的仿古騙子手段這麼低端!」
金夢沒聽清他的話,不過剛才他那專業的模樣令她心生崇拜,「你對歷史很了解?」
「是你的歷史課沒學好。」
在展覽會館逛了兩個小時,金夢體力不支地在附近找了間休閒小站,喝杯咖啡小息一會。
她坐在鞦韆造型的搖椅上,手拿著畫板,雙眸透著認真,不斷在畫板上寫寫畫畫,偶爾停下來深思,片刻後又繼續繪畫。
坐在一旁的白漾很安靜,咖啡的醇香繚繞他舌尖,絲絲蔓延喉嚨,看著專注設計作品的金夢,眼裡不自禁地放出了欣賞的光芒。
他熟知的金夢,工作時就該是這個模樣!
少許,金夢修整好草圖,把畫板遞給他,「這是我剛畫的項鍊主打款,你看看怎麼樣?」
圓弧的鏈扣一環交接著一環,鏈墜是幾朵小野花的構造,但野花之精細在於它花瓣的圓滑度。
白漾放遠一看,「這野花的形狀排列,是蘭花?」
「你還挺有眼光嘛。」
白漾難得露出淺笑,「你畫畫的功底不錯。」
「這是當然,我從小就愛畫畫,珠寶設雖然沒念完,但也是扎紮實實學了幾年,不過我最拿手的是雕刻,改天本小姐心情好,親手給你做一個石雕像!」
「雕刻?想不到你還有這門手藝。」白漾對她未來發展方向了如指掌,避免露餡,他順勢問了一句。
金夢笑了,「上小學的時候,同齡的女同學都在玩芭比娃娃,但我卻不是,我喜歡玩泥巴,做泥人像,再後來,爸爸請了老師教我學雕刻,連老師都說我雕刻的天賦很高!」
白漾聽著她的話,內心激起興奮的小浪花,這就是金夢,他想像中的金夢。她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困境的磨鍊,只要經得起歲月曆練,她以後的人生也能像鑽石一樣熠熠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