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她興致勃勃從烹飪班回來,手裡拿著一個食盒找到白漾,「這是我親手做的小籠包,你趁熱嘗嘗。」
白漾看了一眼,舌尖仿佛縈繞著上次鹹得發苦的澀味,淡聲道:「我現在還不餓,一會再吃。」
金夢把食盒放到他手裡,叮囑道:「你拿著,我先去找姚師傅練習操作,你一定要吃哦!」
一個小時後,金夢從操作室出來,拿著一份設計圖來找老廠長,看到他辦公桌上那熟悉的食盒,笑容一僵,「這個食盒怎麼在這?」
老廠長並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說道:「白漾給的,不過這味道……韭菜放多了。掩蓋肉的鮮味,鹽也有點多……」
老廠長的評價讓金夢無地自容,一臉受挫地轉身,沮喪離開,陷入深深的自責的怪圈中——
為什麼,為什麼白漾不接受她的心意?為什麼她連做份小籠包都做不好……
老廠長瞧她有些反常,沖她喊了聲,「小夢,你要去哪兒?」
金夢失落地走出切割廠,沒有開車,在路邊攔下一輛的士,給柳悅打了通電話。
「柳悅。我是不是真的那麼沒用!」金夢目光黯淡地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仿佛只有她一人孤獨、落寞。
她把這幾天屢戰屢敗的事跡給柳悅說了一遍,柳悅聽出她的煩惱,說道:「我在世紀購書城買書,書城樓下有個閱覽室,我們見面再談吧?」
「好,一會見。」
金夢到了世紀書城,手裡拿著杯石榴汁,馬路時,白漾的電話打來了,「你不在工廠,去了哪兒?」
「白漾,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白漾的電話牽引著金夢的注意力,對面馬路轉了紅燈,都渾然不知。
一輛轎車迅速駛來,「嗶嗶嗶——」的車鳴震響試圖提醒金夢前進的腳步,但一心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的她。完全沒有聽到。
直到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夾雜著一聲撞擊,令周圍的行人都停下了的腳步,向馬路中央的方向聚集......
籠罩在黯淡陽光下的醫院,巍峨的建築透著一絲壓抑、沉重。
「請問剛才車禍送進來的傷者在哪裡?」白漾接到柳悅的電話通知後馬上朝醫院趕來。
護士朝前方的搶救室指去,「還在搶救。」
一名護士托著一個染滿血紗布的藥用托盤從搶救室走了出來,白漾的內心惶惶不安。上前詢問道,「她怎麼樣?傷得是不是很嚴重?」
護士端詳了他三秒,搖搖頭,沒說話,離開了。
白漾躊躇站在搶救室門外,滿腔的內疚令他心焦。
待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時。柳悅走了出來,站定在白漾身前,臉色有些凝重,眼底露出藏不住的悲傷壓抑,「她傷得很重,外力衝擊造成骨骼斷裂,有好幾處組織性感染,出血,最嚴重是外力作用出現顱內出血……」
「如果你有什麼話要對她說,趕緊說吧,不要讓自己後悔莫及,我怕小夢她……熬不過去了。」
白漾的心如被砸了一拳,一瞬間的窒息,令他眼眶一濕,內疚化為悲傷的藤蔓,前所未有的悲愴,令他舉步難行。
他緩緩推開門,濃郁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交揉融合,形成肅殺氣息,冷寒得幾近沒了生息。
他眉眼卻掩不住的憂傷,看著病床上的金夢,蒼白如紙的臉頰,手臂、額頭裹著染了血的紅紗布,與平常朝氣活力的她。形成鮮明的對比。
搶救室內很安靜,只有心電監測儀發出的聲響,他探身上前,隱忍著淚水奪眶而出的衝動,輕語,「小夢?」
幾聲呼喚下,金夢吃力地睜開眼睛,但她眸光黯淡,失去原本的光澤,微弱地動了動嘴角,聲音細小如蚊,「白漾。我疼……」
白漾低頭靠近她,「我知道,等熬過這兩日就不疼了。」
「我怕我熬不過去了,我還不想走,我還沒親耳聽你說愛我……」
她枯色蔓延出眼眶,一滴滴滑落在蒼白的臉頰上,吃力地伸出手,白漾明白她的心思,將她的手置於他的手心。
白漾的目光平涼蔓延著一縷憂傷,他沉默好一會,緩緩啟口,「我愛你,之前我不明白愛是一種怎樣的感情,但現在我懂了。」
他的話讓金夢喜出望外,落下感動的眼淚,淚光模糊了她的眼,她拉扯出一絲極淺的微笑,氣若遊絲,艱難啟口,「真的嗎?你是不是因為我現在這模樣,才故意這麼說來安慰我?」
白漾撫摸著她的髮絲,「傻丫頭,我怎麼會騙你,我喜歡你的積極向上、你的樂觀,你身上那股不服輸的韌勁。」
金夢滿足地揚笑,看向他的目光甚是知足,「白漾,謝謝你陪伴我這一段時光……」
聲音漸落,她的手緩緩滑下,雙眸無聲無息的閉上,整個人仿佛沒了生息。
「嘟——」心臟監察儀發出緊急低鳴,幽幽的急響晃怵了人心。
白漾看著眼前沒了生氣的金夢,情緒洶湧如潮,一種名叫失去的情感挖空他的心,他緊握住她的手,眼淚,在這一刻決堤!
「小夢,你醒醒!」
他從沒想過事態發展會變成這樣,她不可能這麼快就離開人世,怎麼可能就這樣離開?是因為自己的出現扭曲了原本的歷史軌道嗎?
眼淚不知何時落下,他緊緊握住她泛涼的手,一時間哽咽難以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