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煙似的波光從孟彰眼底升起。
也是這一刻,孟彰只覺眼前疏闊一片,月、湖、霧、蓮與魚一切盡皆洞開,又盡皆明澈,有什麼東西暴露了出來,映在他的眼裡。
“是那個麼?”孟彰醺醺然,問道。
俑人梧沒有回答他,這個時候,也已經不需要俑人梧倆回答了。
孟彰邁開了腳步,一步步往前走。
他原本是站在湖岸邊上,身側臨近並無旁物,空蕩一片,但他落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什麼東西上。隨著他走過,一縷縷的霧氣從他腳下升騰,繚繞在他周身。
孟彰走到了湖岸的邊沿處。
前方是柔軟平靜的湖水,湖水之下,是越往前就越深沉的暗。
但孟彰沒有任何的猶豫。
他就像是行走在平地一樣,往前落下腳步。
湖水支撐住了他的身體。
自岸上時候就簇擁著孟彰的地氣之後,水氣也聚攏而來,與地氣交匯,盡皆環護住孟彰。
孟彰步步走了過去,湖水仍舊沉默,不曾留下任何痕跡。
帛帶一般的薄霧似乎被孟彰的氣機驚擾,猶疑片刻,也才聚攏而來,徘徊纏繞,最後匯入地氣與水氣之中。
孟彰走入了薄霧裡。
薄霧之中,白蓮搖曳,似女郎婀娜,閒適而靜謐。
地氣、水氣、靈氣之後,自那朵朵白蓮蓮台深處、蓮葉下銀白游魚之中,又有木氣、生氣飄搖而來,一同匯入諸氣之中。
孟彰未曾矚目,他走了過去。
越往前走,蓮葉越漸闊大、蓮台越漸擁密,但孟彰才走過一段距離,又見那蓮葉、蓮台漸漸開始變得稀疏。
他沒有停下腳步,直到面前厚重的濃霧被他周身纏繞的諸氣撕裂開,露出最中央那一片近乎空茫的地界。
近前的湖面平靜如鏡,不見了濃霧,只與天中蒼藍陰月近色。
而在那平靜湖面的最中央處的,卻是一朵四品的白蓮。
蓮台靜臥水面,與天地相安,與湖中水流齊息,又,與湖下銀魚共戲。
孟彰一時停下了腳步。
是這裡了。
他心裡明悟。
他走了過去,在那朵四品白蓮蓮台上坐下。蓮台不過微微一晃,便將孟彰穩穩托住。
倒是蓮台下方嬉鬧的銀魚被孟彰動靜驚了,尾巴一擺,細微的水聲響起,激起一小片漣漪後,才與水光、月光一同沉下。
天地仿佛在那一瞬間變得靜默,又仿佛陡然喧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