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童半點不在意,開開心心跟孟彰道:“我姓楊,在眾兄弟中行三,阿弟叫我楊三哥就好。”
有那麼一瞬間,孟彰懷疑那楊小郎君是不是故意的。
但他低頭,瞥了一眼袖袋裡仔細收著的那份契書,到底沒有太過掙扎,順著小海螺那邊的意思開口道:“楊三哥。”
楊三童樂呵呵地笑了一陣,又想起了什麼,連忙提點孟彰。
“我們兄弟人數太多,所以只在前頭的一撮人里算排行,後頭來的,就都混叫著的,不算入排行里,所以阿弟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孟彰覺得也是,那群鬼童胎靈足有萬餘數,又都是幼童胎兒樣貌,大家都未曾長開,自然多有相似之處,辨別難度極大,更莫說其中絕大多數的鬼童胎靈在陽世時候連個正經的姓名都沒有,就更難以區別劃分,只能混叫著。
想到這裡,孟彰心裡又是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姓名,是生靈所以區別與我、他,獨立於人群之中的基礎象徵,連個姓氏、名號都沒有,在相熟的同伴中都只能混叫著的他們,又要怎麼去找自己,怎麼去確定自己的存在?
所以鬼童胎靈的怨氣增長速度遠勝於其他陰靈群體,也真的很容易理解。
楊三童似乎察覺到了小海螺對面孟彰的心情,也是沉默了少頃,才又繼續笑開:“阿弟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這樣的事情我們都已經習慣了……”
孟彰垂了垂眼瞼,只簡單應了一聲。
不論這楊三童是真習慣了所以此刻能全不在意地與孟彰提起,還是他就是故意的將這些事情點破,孟彰也得承認一個事實。
——在這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那無邊無涯的、深重到仿佛空氣一般的茫然。
比之絕望更叫人無奈的茫然。
楊三童也覺得失言,他再一次沉默下來,待緩得一緩,他再開口的時候,已經轉了話題。
“阿弟今日吹響小海螺聯繫我,是有事情的吧,可以跟我說一說嗎?”他撓了撓頭,“雖然我們這邊是什麼都沒有,比不得你們孟氏,但我們人多。”
他還挺有些驕傲的。
“總還算是有些力量。”
孟彰笑了一下,將那些激盪而起的心緒斬斷放下,與對面道:“是有些事情想要跟你們商量一下,不知楊三哥能不能幫我通傳一聲?”
楊三童直接告訴他:“我已經使人去叫了,阿弟你……”且等一等就行。
他這話還沒有說完呢,眼前便已有一道道人影掠過,直接出現在他的對面。
鬼母白氏、白長姐、程二郎、張四姐、陳五姐、安六姐……
他們一眾鬼童胎靈里,能夠說得上話的人這會兒都齊活了。
楊三童跟鬼母白氏一眾人等對視了一眼,到了嘴邊的話語很自然地就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