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三童在對面如數家珍,孟彰在另一邊卻是長久沉默。
楊三童此時所提起的前例數量不少,但其中所透露出來的信息也相當的微妙。
琅琊王氏和陳留謝氏,皆是以才學、能為著稱於世,他們族中能出驕子,得洛陽太學看重優待,很是合情合理。倒是龍亢桓氏那邊,中間相隔不到二十年,卻足足出了兩個得此優待的兒郎,其待遇較之琅琊王氏、陳留謝氏還要來得厚重……
孟彰想到了昨日修行之前,俑人梧跟他在書房裡說過的話。
大晉皇庭,其實內憂與外患同在。
但他也只是這般稍一分神,便很快將心思收攏了回來。
“原是如此。”他嘆道。
洛陽太學以及大晉皇庭中樞用一封信函的提前抵達,表現出了他們對孟彰的青眼;孟氏一族順勢將這一個消息傳揚出去,用明晃晃的造勢鋪路行為表現出他們對孟彰的看重與傾斜……
畢竟,大晉皇庭是用九品中正制擇選人才,除生員本人的才學、能力、姿容、風骨以外,其名望也很重要。
名高望重者,不論在哪裡都會讓人高看一眼。
而在孟氏一族、洛陽太學以及大晉皇庭都已經有所表現的當下,眾鬼童胎靈若還是藏著掖著,那他們就真的是什麼都沒有不用想了。
想也沒用。
“但我不覺得這樣的青眼與看重,是因為我自己……”孟彰道。
他很清醒,並不真的認為自己這一介還在養精的小小陰靈,能有什麼資格承受得住這樣的看重。
更大的概率,是他成了一枚博弈的棋子。
或許是孟梧這樣的封疆大吏與朝堂中樞的博弈;或許是大晉皇族司馬氏與出身各頂尖世家的中樞重臣之間的博弈……
孟彰不得而知,他唯一能確定的,便是他暫且還只是一枚純粹的的棋子,只負責牽引局勢、推波助瀾,卻沒有要求他做些什麼的棋子。
畢竟,孟彰是孟梧的嫡支血脈後輩。而孟梧,是晉武帝的心腹。若不然,只憑安陽孟氏的名號,哪怕孟梧立下大功,又怎麼可能出任一郡城隍?
孟梧可是孟彰的高祖,此時的安陽孟氏或許能算得上枝繁葉茂,可在孟梧那一代,安陽孟氏卻絕對不能算是煊赫。
不,說對孟彰完全沒有要求這一點不對。
孟彰,他要有能夠支撐得起這一份青眼與看重的資本。
不論是天資、才幹;還是風骨、氣度,他必得要有一樣。
否則名聲、局勢反噬之下,幕後執棋之人頂多不過是失了些臉面,可孟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