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魚卻似乎聽懂了,深深看蓮台上的孟彰一眼,一個擺尾,沒入湖水中消失不見。
孟彰一笑,低頭拭去手掌上的痕跡,便就將手帕收起。
他垂落眼瞼,心神內斂,觀想天上那一輪陰月。
帶著湖水氣息的晚風在他身邊轉過,卻被他規律的呼吸捕捉,便也和那些同樣被匯聚過來的諸天地氣一樣,灌入孟彰的魂體中,又被魂體裡靜默安然的意念煉化,合入那流轉的精元里一道匯入孟彰丹田處。
孟彰不知不覺間,竟也沉入了夢境之中。
那夢境裡,有浩茫天穹,有皎白銀月,有月下微波的湖,也有連綿鋪了半個湖面的蓮,有湖中央處靜靜臥水的四品青蓮,有湖裡嬉戲玩樂的黑魚……
如果說孟彰所在這一方修行陰域中的種種皆是陰屬的話,那麼孟彰夢裡的那些,月和湖也好,蓮和魚也罷,就都是陽屬的。
它們不該出現在這陰世里。
孟彰在夢境世界裡醒了。
他立在湖岸處,就像是他第一日踏入月下湖那方修行陰域時候的那樣。
抬頭看看天穹,看看那天穹上幾乎奪盡一切華彩的銀月,又看看身前的湖,看看那湖上的蓮、湖裡的魚,看看那湖對面更遠處連綿一片的山巒,孟彰沒有任何動作。
無他,只因他清楚地知道……
眼前這一切儘是虛妄。
眼前這一切比紙薄、比光輕。
眼前這一切支撐不了他的任何動作。
他但凡有一點大的動作,這個夢境就破碎了。
孟彰靜默片刻,直接就原地坐了下來。
他手結法印,眼瞼垂落,觀想明月……
於夢中修行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旁人孟彰是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
最初的時候只有一片空茫,不論是天地,還是他的魂體內部,全都沒有動靜,就似孟彰只是在那裡空坐一樣。
但他也不急,只收束心念,觀想明月。
漸漸地,他似乎感應到了一縷若隱若現的精元。
它似乎與孟彰隔著一整個世界,哪怕它是那樣的熟悉,完全就是孟彰一點點孕養而成的精元。
孟彰仍然不急,心湖未有半點波瀾。
到他從夢中醒來,月下湖裡原本高懸於天穹上的陰月已經落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蒼白的陰日。
孟彰只往外間看得一眼,便即內感自身。
“養精完滿,只差一線,就可以開始正式煉精了……”
想到昨日裡的那個夢境,孟彰心頭升起了一種明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