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停一停後,他又道:“自來暴風和漩渦之中,都是最中央的位置至為平靜,所以相比起其他或是主動或是被動攪入漩渦里的人,我才是最安穩的。”
銀魚們歡喜地在水裡轉悠了一圈。
那尾最為靈動的銀魚停下來時候,還瞥了孟彰一眼。
孟彰想了想,又道:“我擔心的倒不是其他,只是……”
“不論興衰,最為艱難的,從來都是百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古往今來,也只有這一句話,才完全道破了世情。
孟彰低眉沉默一陣,才重新抬起眼來。
他看的似乎是眼前湖水裡的銀魚,又似乎是天地四方用各種方式掙扎著的百姓。
“我能做的,不多。”
尤其是現在,他什麼都做不了。說到底,他也不過只是一個鍊氣境界的小道童罷了。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孟彰悠悠地低嘆了一句。
聲音完全落下的時候,孟彰的心神也全數收斂。一方與這月下湖相似卻截然不同的夢境鋪開,將孟彰心神收入其中。
察覺到蓮台上的孟彰已經沉入定境,湖中那條最為靈動的銀魚回身看了一眼諸位同族,尾巴用力地一甩,再次攪出一片小小的漣漪。
諸多銀魚齊齊往它看了過去。
那條銀魚一拍湖水,往白蓮蓮台的方向靠得更近。
湖中其他的銀魚幾乎不做猶豫,直接跟了上去。
湊得更近了些後,那銀魚率先跳出水面,魚嘴對著天穹上的蒼藍陰月不住張合。
其他的銀魚也齊齊躍出湖面,對著天穹上的蒼藍陰月吞吐。
一次次跳起,一次次落下,一次次地對著蒼藍陰月吞吐。
到得蒼藍陰月向著山的另一邊落去,那些銀魚的眼睛終於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藍。
精疲力盡的銀魚在湖中緩過一陣後,又狠狠地一甩尾巴,借著湖水反饋過來的力量向著孟彰坐的那蓮台游過去。
數十數百尾銀魚齊齊遊動,銀光在湖水中晃動,耀眼得攝人。
只可惜,這月下湖裡的一幕幕,卻是無人得見。
靠近了蓮台,以那尾最靈動的銀魚為首,諸多銀魚對著孟彰張開了魚唇。
原本淺淺鍍在銀魚眼中的薄藍色澤一點點褪去。到得那薄藍完全消失時候,一個個淺藍色的水泡從打開的魚唇中飛出,飄向孟彰。
水泡越過白蓮蓮台、寶傘、寶衣護持的層層清光,撞在孟彰的身上。
仍自緊閉著眼睛的孟彰神色越發緩和下來。
回身又看了孟彰一眼,顯見地倦怠下來的銀魚一甩尾巴,沉入湖水深處消失不見。
待孟彰醒過來時候,他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