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孟彰的目光,孟廟先搖了搖頭,又搖了搖頭。
孟彰也沒有細問,他直接垂落了目光。
七成的租糧,卻還是“好說話”的能得到佃戶們交口誇讚的良善主家……
他抿著唇角,竟不知道自己心裡該是什麼樣的滋味。
“……這些天都還沒見雨水,真是愁啊……”
“……再想想辦法吧,實在不行,就託夢給家裡的後輩,讓他們多燒些香火來,我們幾家合力,湊著購一張行雨符,大家分一分,就不需要那麼多的香火了……”
“可是,我們陰世這裡不見雨水,陽世那邊也未必就好啊。子孫後輩也難,再要他們給我們多供奉香火……他們自己可怎麼活啊……”
“……唉,也沒有辦法,我們自然是可以消散,反正也活得夠久了,但我們如果都盡沒了,失了家祖照應,子孫後輩們很容易被陰邪侵擾的,到時候,他們稍不留神就要丟命的……”
“不若,我們再想想辦法,再想想辦法……”
“……還是我們自個兒再想辦法熬一熬吧,我們陰世都是這般的天氣,陽世那邊也不會好到哪裡去,最怕的還是,這少雨會變成乾旱,乾旱又出蝗災,到時候怕是才真不能活……”
“熬?!是那麼好熬的嗎?!我們這邊收成要是不好,主家說不得還會加租,一旦加租,再算上交出去的稅糧,我們怕是什麼都不會剩,還得倒虧欠主家的錢糧……”
“……若不然,我們索性就……投了主家吧?”
“你瘋了!你要隱去自己的戶籍,完全投入主家家裡去?!”
“我沒瘋!消去戶籍,完全投入主家家裡去,我們這一家子就不用交稅了!不用交這一筆稅糧,我們就能多得些東西填肚子了!!何況你方才不也說了嗎?”
“最怕的還是少雨會變成乾旱,乾旱又要出蝗災……這樣一遭一遭地來,我們家能扛得住多久?遲早都是要投入主家去的,不如索性就早一點?!”
“可是,消去戶籍,我們就不是大晉的臣民,而只是……他們家的仆戶了!到時候,生死,就都由不得我們了!!”
“你現在說生死都由不得我們,是不是已經太晚了?”
“這……”
孟彰身形不動,只似山石。
這是孟彰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街聞巷議。
平日裡他坐車從孟府去往太學時候,聽到的,就不是這樣的內容。
倒是孟廟,越坐越是覺得不自在。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裡不自在,更不好去問孟彰,便也只能將目光停在面前的几案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