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位管事干啞著,低聲問,“如果有人家從我等田莊裡購得起雲符、行雨符之後,加價售給他人,該如何?”
孟彰隨意道:“只隨他們去,但勞煩諸位告訴他們,即便他們是要加價,也莫要加太多。”
“莫要加太多,是多少?”那位管事更進一步,絲毫不懼會觸怒了孟彰。
孟彰細看他一眼,看見那位管事雖然躬著身,但也繃得筆直的腰背,不覺眨了眨眼睛。
少頃,他回答道:“莫要多於八枝香火。”
下首站著的近四十之數的管事似乎躁動了一陣,又似乎沒有。
孟彰只看著,等著。
那為首的管事又問:“如果各種符籙的庫存不夠……”
孟彰說道:“我會補充的。”
頓了一頓後,他又對這些管事們道:“待如今種著的莊稼收成後,你們斟酌著,撥出一部分土地來種植青阜草和朱草。”
青阜草,是製作符紙的靈株。而朱草也是調製符墨的靈株。
諸位管事完全不曾質疑,直接應了一聲:“是,小郎主。”
孟彰聽出了什麼。
如果說在今日之前,這些管事所以忠誠於他,是因為孟彰的身份的話,那麼今日以後,這些管事就只是忠誠於孟彰這人。
他應了一聲,又道:“也請諸位告知各位符士,他們所繪製出來的符籙,可依數量多少和品質的高低,獲取相當的嘉賞。”
計件,永遠能比計時更能激發人的潛力。
那些管事們聽得孟彰的話,也是愣了愣,才反應過來。
他們不覺抬起目光,看向上首端坐的小郎君。
小郎君身形單薄,眉眼還籠著一層病氣,坐在寬椅高案後,卻全然沒有小孩子跑錯了地方的感覺,反而更顯端肅與威儀。
不是這寬椅高案抬高了這位小郎君,是這位小郎君他自己。
是他自己,站在了那更高處。
其餘的一切,不論是華貴端重的衣裝,還是高高在上的尊貴身份,都僅僅只是他的點綴而已。
甚至,那些東西在他的面前,還更黯然失色。
“至於是什麼嘉賞……”孟彰繼續道,“符籙知識、修行資糧、田莊還是旁的,只要合適、只要他們提起,我都可以考慮應允。”
如果說,方才那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將主家對自家培養出來的符士下仆天然握有的掌控脫出,讓那些符士下仆不再是主家理所應當的長工的話,那麼後面這一句話,給予那些符士下仆的,便是更多的可能性。
而且,聽上首那小郎君話里的意思,倘若那些符士下仆能夠拿出足夠數量的符籙,說不定連自家賣身的契紙都能從小郎君手裡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