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孟彰在這個六歲的小郎君眼中,看到了無盡的荒蕪。
孟顯顯然也清楚孟彰想到這個族兄弟時候的複雜心緒,他不打擾孟彰,陪著他沉默。
“……孟越服食五石散了?”
長久的安靜過後,孟彰才問道。
“沒有。”孟顯搖頭,眼中的神色也很有些複雜,“我從族學出來以後,就去見了孟越。”
孟越雖然比孟彰大不了多少,但因為那場舊事,他並不是跟著他阿父阿母一起住的,而是由他阿爺照看。
“孟越很少見人……”孟彰道。
不論是同輩的族兄弟,還是更上一個輩分的長輩,他都少有搭理的。
外人不說,就是族裡評他,也是用的“孤拐”。
孟顯點頭:“但他這次見了我。”
孟彰無言一陣。
孟顯轉眼看了看他,抬手在他額角上揉了揉:“他跟我說,不必你擔心他。”
“只有這幾個字?”孟彰有些明白。
孟顯頜首:“只有這短短的幾個字,說完這一句話,他便讓人送我出來了。”
孟彰默然坐了一陣,忍不住對孟顯開口:“如果服食五石散的人,是他的話……”
不過話還沒有說完,孟彰自己就搖頭了。
“我這說的是什麼?”他低罵了自己一句。
說這話的他,才是對孟越那個小郎君的侮辱與輕視吧。
孟顯看著責罵自己的孟彰,臉色柔和。
“不必如此,”孟顯勸道,“越族弟心裡是明白的,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縱然旁人都說孟越孤拐,但孟昭、孟顯和孟蘊這三個小郎君小女郎看著那牛倔牛倔的孟越小郎君,總是先多了些寬和。
孟越,那個遭遇悽慘的同族族弟,是真的很有些像他們的幼弟……
但也正是因為有孟彰、孟越這樣的小郎君在,孟顯才更為心疼,才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以前,便暗自生出了些奇異的念想,以致生造出這一場噩夢來。
孟彰收攏心神後,也察覺到了孟顯心頭的明悟,不覺抬眼看了看他。
孟顯的目光轉了過來。
“你不必太擔心我,前有你,後有越族弟,我如何還會繼續猜度有了五石散後,是不是能為你們減去幾分痛苦?”
孟顯的噩夢,全都因那一念而出。
他曾無意識地想過這樣的一個問題。
那念想在他心中紮根,又悄然無聲地壯大,到最後……
就成了孟彰所看見的那方噩夢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