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羅先生也自有羅先生的好處。
他對自己的東西計較得清楚,對旁人的東西同樣也分得明白。
不是屬於他的東西,再好再難得,他也不會拿。
在同時,羅先生對於各自的界限還有一種天然的敏銳。
內與外,敵與友,冒險與安穩,得與失……
這樣的邊線,或許在還沒有明確的證據面前,羅先生自己先就有了屬於他的判斷。
而且,他的這種先覺判斷的準確率在八成往上。
就是這種恐怖至極的天賦,讓羅先生壓下了一眾安陽孟氏的族人,得孟梧信重託付重任。
甄先生對羅先生也很是熟悉,此刻他品著茶,抬眼卻見羅先生神思不守,似是在想些什麼,忍不住就開口道:“師兄,你若是不專心的話,便莫要糟蹋了這好茶了吧?”
羅先生被甄先生的話語給拽回了心神,雖已經是很習慣這位師弟了,但還是忍不住瞪了甄先生一眼。
甄先生討好地沖羅先生笑了笑,低頭品茶。
慘白混蒙的月光從天中垂落,其實頂不上什麼大用,反而還更凸現了這一方天地的暗沉。
捧著茶水,嗅著在鼻端縈繞不去的茶香,甄先生忽然開口道:“我如今竟有些習慣了……”
羅先生不動,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
都已經落到這陰世天地三兩百年了,他這師弟竟然才算是有些習慣?這德性,根本就是沒得救了。
甄先生並不在意羅先生的態度,他仍然有些樂呵地打量這暗寂天地。
“……師兄。”
聽得這一聲呼喚,羅先生微微偏頭,給了甄先生一個目光。
這師弟,今日心情似乎有些不對啊……
甄先生迴轉了目光,很認真地看著他:“師兄,好生看顧著阿彰吧。”
羅先生沉默了一瞬。
甄先生凝望著他。
那頃刻間,甄先生的眼底,竟和外間那方天地很有些相像。
死寂幽冷的天地,縱被這慘白混蒙的月光反襯,也還是包容著那月光的存在,掙扎著要孕育出些什麼。
“師兄,莫要讓那些齷齪事,污了阿彰的心性。”
甄先生近乎哀求的話語拽回了羅先生的心神,他凝神,平靜望入那方暗寂天地。
“你放心,我醒得的。”
頓了頓,羅先生又道:“阿彰很好,我也不想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