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往旁邊伸手,老翁便已經將一片濕布遞了過去。
老嫗拿這濕布墊手,端了整個陶鍋就往外走。老翁轉身,拿起碗筷跟在老嫗身後。
這兩人……
不得不說,他們舉止之間的動作、神態之自然默契,哪怕是細看過後,也仍然很難讓人相信他們是半路湊在一處相互遮掩痕跡的陌生人。
老翁拿了湯勺,將陶鍋里的粥飯舀起,先給自己留了一碗,然後又給老嫗分了一碗。
老嫗默然接過,可她面上神色雖不顯,卻仍然能找到些許焦躁。
“可是,”她緩了緩心情,“我的心神卻始終未能安定下來。”
“我總覺得,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我這心裡,就很不安定。”
老嫗一連說道了幾句話,然後才將粥碗抵到唇邊,呷飲一口粥湯。
老翁默然不語,只端著粥碗干坐著,似是在凝神思量著些什麼。
老嫗低垂著眼瞼吃去半碗粥湯,然後才抬起眼瞼來看對面的老翁,問:“難道你就沒有任何的感覺嗎?”
老翁被老嫗的聲音拉回心神。
他對眯著眼睛打量他的老嫗搖頭:“我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老翁話確實是這樣說的,但老嫗卻也看見了他細微的猶疑。
“你是想到了什麼嗎?”老嫗問。
老翁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
老嫗只看定他。
老翁遲疑得一陣,到底是開口了:“從我等知曉那孟彰小兒的存在到我等起意乃至是彼此聯絡著要對孟彰小兒出手,再到現在這樣各家流雲四散的慘澹狀況,有半年時間了嗎?”
老嫗凝神仔細算了算,也很有些驚悚。
“沒有吧?”老翁問她。
老嫗點頭:“是沒有。”
老翁呵呵笑了一下,他那一張掉光了牙齒的嘴張開,黑洞黑洞的,端的詭奇恐怖。
老嫗似也被老翁驚嚇了一回,快速別開目光,避讓過老翁的那張臉、那張嘴。
老翁呵呵笑了一聲,似是根本沒有察覺到老嫗那一瞬息間的畏懼與瑟縮。
“但安陽孟氏不會一直不動手,那孟彰小兒也不會始終安分。”
“你是說……”老嫗收斂心神,若有所思。
“如果你真的預感到了什麼,那大概就是這個了吧。”老翁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