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歐陽晟,也禁不住悶哼一聲。
“堂下何人。”
歐陽晟仍待要扛下來,但他才剛剛生出這樣的心思,整個審判殿的道則法理就又是一陣動盪。
“……歐陽晟。”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極沉極悶,砸在人耳膜、心頭,就像是一方大鼓米線垂落,叫人忍不住心神搖動。
還不等孟彰皺眉,他腰間垂著的那個錦囊處,靜默的只似繡畫的銀白游魚魚尾甩動,掀起一片嘩啦啦水聲。
水聲落在孟彰耳邊,將那聲音的影響給消減去了。
平等王俯視著歐陽晟,不說話。
但祂不說話,卻自有陸判替祂來。
“大膽!分明滿身罪孽,被押送到閻君座前居然還不知收斂!”
陸判斥罵一聲,又自抽出一支靈簽丟下去,吩咐兩位無常道:“叫他清醒清醒。”
謝必安、范無咎接了靈簽,也不多話,直接一震手上拿著的鐵鏈。
嘩啦啦的聲音響起。
孟彰、鬱壘、神荼等觀者只是平常,但歐陽晟卻遭殃了。
他身體漸漸佝僂,漸漸蜷縮。雙手亦是抱住頭顱,眉頭緊皺,牙關緊咬,似乎痛苦至極。
而在同時,歐陽晟那身打滿補丁的衣袍里,似乎也在抖動。
嘶啦的布料破碎聲不及鐵鏈抖動的聲音清脆響亮,輕易就被那嘩啦啦的鐵鏈抖動聲給遮掩了去,但審判殿中所有的觀者,卻都聽到了。
一張接著一張的面具從那片片補丁中掙扎著冒出,似乎是繡描上去的紋路,又似乎是從生生從什麼人身上剝下來的,詭異的生活。
看見那些面具時候,饒是王璇、庾跡這些高門郎君,都有些驚悚。
是,他們確實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這歐陽晟的舊事與手段,知曉他到底是如何的狠辣,也知曉他這一身衣袍到底遮掩著怎樣的罪孽,他們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反正這歐陽晟不能對他們動手,反正這歐陽晟不會出現在他們面前……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那歐陽晟就站在他們面前,那熔煉了絕大多數罪行的袍服撕去表相展現內里,不就噁心了他們?
孟彰早早沉下眉頭,看著那件打滿補丁的衣袍中,一張張面孔無聲地掙扎著、呼喊著。
太久太久沒有得見天日,呼喊也好,掙扎也罷,到了這一時,只剩下麻木。
麻木地掙扎,麻木地呼喊,再不希冀世界的應答,再不奢望自外往內探來的手……
又或者,也不是這些殘魂真的麻木了,而是這些殘魂在經歷漫長的折磨與壓榨後,僅剩餘下來的那點心力就只能支撐著他們重複往日的執念。
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去做出反應了。
“此人必得清算,不能輕饒。”孟彰低低道。
夾雜在布料撕裂聲、鐵鏈抖動聲中,孟彰的聲音低不可聞,幾乎沒有人聽清他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