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紳、謝禮、庾筱這些世族郎君也好,李睦、明宸、林靈這等道門法脈的子弟也罷,心裡也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反倒是孟彰這會兒輕鬆了不少,他只坐在自己的席案後頭,將一本書冊拿在手裡慢慢翻著。
童子學學舍里的動靜完全沒瞞過人,過不得多時,專門負責童子學這邊一應教務的羅學監便將孟彰招了去。
“聽聞,你對與圖很有興趣?”
打量著站在案前的小郎君,羅學監問道。
孟彰並不著慌,他應道:“確是如此。”
迎著羅學監的目光,他想了想,甚至還給解釋道:“與圖所記載的天地知識,非但在某些時候很關鍵,其本身也記錄著天地演變的某些至理。”
“學生以為,學好與圖很是重要。而童子學諸位先生現在所講授的內容……”
“暫且還未涉及到這些方面。是以學生就想自己先了解一下,日後等諸位先生開講相關內容的時候,也不至於沒法去理解。”
羅學監面上的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淡了,只剩下平靜的一雙眼睛盯著孟彰。
孟彰神色不動不搖,仍自在席案前方站得筆直。
“你有沒有想過,”羅學監終於開口,“你這一次給了那些人機會,讓他們將家族間的聯合與紛爭延伸到我太學裡?”
孟彰頜首,道:“確實有想過。”
羅學監靜等著孟彰的辯解。
“但這是童子學。”孟彰道,“打從一開始,童子學就沒有脫出這些紛爭去的可能。”
他很平靜,但那鋒銳的、輕易就戳破了童子學那一層和諧友好表象的話語,卻讓羅學監的魂體都覺得森寒。
羅學監沉默了下來。
他何嘗又不知道呢?
打從一開始,童子學就沒有脫離的可能。它甚至還會成為另一個戰場。
因為在最初的時候,這個學舍就被打下了東宮太子司馬慎的烙印;因為從這些童子學生員出生開始,他們就是屬於那個頂尖家族的。
童子學的這些小郎君小女郎們,根本就沒有辦法脫出紛爭與聯合的漩渦去。
若不然,太學裡何必將童子學獨立出來?何必又給這童子學裡分派了他來?
他只是……
保持了些許妄想而已。
妄想童子學裡的這些生員,能夠安安穩穩地、純粹地做學問。
哪怕只是這一段在童子學裡的短暫時間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