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不止是我,還有你,還有天下黎庶以及……”
“這一方世界。”
女郎愣怔片刻,先是笑著點了點頭:“你說得不錯。”
但下一刻,她面上的笑意就壓了下去。
“可對這小郎君自己而言,或許未必是這樣。”
謝遠沉默地看著孟彰半餉,再一次搖頭。
“或許未必。”
女郎奇異地看向謝遠,頭一次覺得自己大概也沒有那麼了解這位摯友。
謝遠低低道:“好事還是壞事,你我都不是孟彰小郎君,說得都不准,也不算數,只有孟彰小郎君自己,才能有真正正確的定論。”
世人所論,收穫是好事,失去是壞事;提升壯大是好事,折損衰弱是壞事;生存是好事,死亡是壞事;成功是好事,失敗是壞事……
細論起來,這大抵也不算錯。
但,人這一生,到底什麼是收穫,什麼是失去;什麼是壯大,什麼是衰弱;什麼是生存,什麼是死亡;什麼是成功,什麼又是失敗……
那都得由那人自己來論定。
世間或許存在標準,但那標準只是大眾的認知與論斷,並不真適用於所有人。
似孟彰這等不同庸常的小郎君,自也有他自己的論斷。
女郎默然半餉,忽然又笑了起來。
“我算是明白,為什麼你會是他的知己了。”她道,“原是你能想得更明白。”
謝遠方才面上的端正這會兒已經盡數消失不見了。
“我不過庸常一琴師,那些世人的標準,自也是我身上的標準,哪兒能有那樣超脫凡俗的心思?”他搖頭道,“不過是身邊的友人那樣出眾,我也只能勉力留心琢磨,不讓自己被徹底甩落在後頭而已。”
女郎不說話了,她托著下巴看了看謝遠,又轉去目光看一陣孟彰,最後那目光又回到謝遠身上。
孟彰如何,謝遠一時半會兒不得而知,但謝遠自己是真的被女郎的目光驚得毛骨悚然,幾乎想要帶著孟彰奔逃出這一方地界。
離對面這女郎越遠越好。
但結果是,他仍舊穩穩噹噹地坐在原地,手裡舉一杯盞慢慢喝著。
暗嘆一聲,謝遠拿眼角餘光觀察著孟彰那邊廂。
孟彰手中杯盞里的瓊漿只少了四分之一。也就是說,他起碼還需要在這裡再多待少半盞茶的時間,才能夠離開。
他坐著,神色不動,只任女郎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