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目光一對上,謝遠就品出了幾分味道。
他面上神色不由得就緩和下來。
是了,如今他們家有一位先祖從殷墟祖地里出來了。那麼即便這青衣棋社也還是商老爺子做主,更甚至連這帝都洛陽也仍舊是商老爺子在總攬他們殷商一系的諸多事宜,今日裡的這一場會面,商老爺子也不會是正主。
他和他一樣,都是個陪客。
謝遠原就和商老爺子投契交好,先前玩笑一般生出的些許淺淡幽怨也被如今兩人近乎相同的處境給抹去了,再看商老爺子時候又哪兒還能帶著情緒?
他暗自低嘆,待商老爺子引著他們穿過重重樓閣走上一處高樓、各自落座以後,他也和商老爺子坐到了一處,兩人隔著一小段距離,遙遙看著前方相互觀察的兩人。
那就是你們家昨夜裡從殷墟中出來的先祖?
謝遠暗自打量著那座中的魁梧漢子,一面悄然往商老爺子那邊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是的,也就是眼神。
還是極隱蔽的眼神。
便是此刻的謝遠,也不敢在屋舍中彼此肆意衝撞的氣場中稍有失禮怠慢。
商老爺子接收到謝遠的詢問,無聲頜首,幅度也是極其的細微,稍不留神還會輕易給忽略過去的那種。
不錯,就是他。
謝遠眼皮跳了跳,給了商老爺子一個同情的小眼神。
忽然從祖地里跳出一個祖宗來,還是這樣一個只一眼看見就知道其性情霸道的祖宗……不論放到誰的身上來,都是無比頭疼的事情。
商老爺子飛快地對著謝遠擠出一個笑容來,但謝遠才剛剛看清呢,那笑容就又給收斂了,快得幾乎令謝遠都要以為自己方才是看錯了。
他還在發愣,不是很明白商老爺子為何這樣小心,就感覺到從上首掃來一道漫不經心的目光。
謝遠魂體下意識地繃緊,面上也是端正嚴肅,不見一絲嬉笑隨性。
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停,然後才收了回去。
謝遠緊繃著的魂體終於放鬆下來。
這一刻,他有多同情商老爺子,就有多敬服孟彰。
孟彰也不過就是一個稚齡小童而已,竟然能跟這位氣場全開、一點不做收斂的昔日殷商末代商王對面而坐,平靜交談……
相比起謝遠自己的侷促和緊張來,孟彰可謂是勝他太多,如何能不讓謝遠敬服?
事實上,孟彰此刻的閒適輕鬆固然有他自己的原因,可他面前坐著的這位末代商王其實留有餘地,沒有過分壓迫也同樣是緣由。
對坐了這麼一陣,察覺到殷壽的氣機又一次平緩下來,孟彰便先開口說道:“商君初初出世,原該有許多事情需要料理,卻偏生請商老先生往我孟府上送去帖子相邀……”
“彰年少,不明白其中的因由,不妨請商君直言。”
對面穩穩噹噹坐著的那殷壽聽得,咧著嘴笑了笑,很是嫌棄地將手中的杯盞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