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彰小郎君你看,”顧旦抬起垂落的眼瞼,直直看著孟彰,“若你說你和其他的寒門子、望族子、世家子沒什麼不同,那我與你、與其他的那些寒門子、望族子、世家子也是一樣的,沒有什麼區別。”
“這天下里,這族群中,寒門子、望族子、世族子乃至皇族子同我們這些平民子固然有著幾乎不可調和的矛盾,但這矛盾其實從來都不只是存在於這些分類中。”
那是人與人相互的迫害、相互的壓榨、相互的拉扯。
“它一直存在。”
“你也知道它一直存在,從人出現,不,從生靈存在的那一刻開始,它就已經存在了。”孟彰道,“那你也該知道,想要消減它、限制它,讓規矩和界線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是多麼艱難的事情。”
“會有很多的人來阻止,也需要耗費莫大的時間和心力去促成這事情……”
孟彰的目光又回到了顧旦身上。
那目光鎖定過來時候,顧旦望入了孟彰的眼睛。在那裡,他似乎看到了無盡的波浪。
來自歲月的,來自天地的;來自自己的,來自旁人的;來自外人的,來自摯友的……
太多太多了,幾乎沒有個消停的時候。
顧旦靜默少頃,卻是笑道:“我知道。”
他舒展了眉眼,以那種自然又放鬆地坦然姿態面對孟彰。
“如果我現在就告訴小郎君你,說我不怕,小郎君你或許會信,但總也顯得我太過輕佻。可是……”
“我還是得告訴你,我是真的不怕。”
“你看,”他道,“我家只剩下我一個人了,而我還是陰靈。”
“除了我自己,我已經沒有什麼還能失去的了。那我還怕什麼呢?如果我因為害怕而退縮、躲避乃至背叛,我才是真正丟失了我自己、毀去了我自己呢。”
孟彰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你太清醒了。”他輕搖頭,“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顧旦也笑:“好壞有什麼區別,總還是人,總還是要活著,總也還是要趟出道路來。”
他說完,看向了孟彰,問:“那麼,彰小郎君,我是得到你的認可了嗎?”
“自然,”孟彰點頭,“若是連你這樣的人我都不能認可,這天下又能有多少是真的可以入了我的眼的呢?”
第248章
說完,孟彰一震長袖,雙手一拱,端端正正拜得一禮。
“彰,拜見顧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