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孟彰心中驀然跳出了這樣的一個認知。
這是信仰。
那來自石喜的信仰在孟彰心念左右不住徘徊,似是想要靠近又害怕孟彰的抗拒與厭棄……
“為何?”孟彰問。
這是孟彰第一次問及此事,但石喜卻莫名地知道,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倘若他不能說服孟彰,他所認定的神主就再不會接納他。
石喜又是一叩頭,才回答道:“因為這世間有很多事,只憑我自己,是看不出對錯,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做的,所以,為了我自己不至於空耗一生、也為了不讓我自己做錯事,我想要找一個可以看破紅塵迷霧、行走在正確道路上的人做指引。”
他抬起頭,讓一雙眼睛承接著從不遠處望來的平靜視線。
沒有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語來說服孟彰,石喜選擇了剖析他自己。這個在童子學學舍里慣常沉默的小郎君向孟彰敞開了一切,任他驗看。
“你真能確定是我?”孟彰再問。
石喜放鬆了些。
“確定。”他先回答了一句,隨後想了想,又補充道,“郎君是在我所見過的神主中,最適合我的那個了。”
孟彰不置可否,只又道:“你說你想要找一個可以看破紅塵迷霧、行走在正確道路上的人做指引,那如果有一日,我被紅塵迷霧所惑,做錯了決定、走錯了路呢,你又待如何?”
石喜一時沉默了下來。
孟彰也不催促他,只靜默地看著他。
“如果郎君有一日被紅塵迷霧所惑,做錯了決定、走錯了路……”好半餉後,石喜才緩慢開口,“如果我什麼都看不出來,那我自也該是要跟著郎君一路從那歧路中走過去。”
“走不出歧路,就葬在道路上;能走得出去,就背負起那穿行過程中所作下的罪孽。”
“如果我先郎君一步看出來了……”
石喜將不知什麼時候垂落的目光重新抬了起來,對上孟彰一直沒有離開的視線。
夢境世界裡空寂荒蕪,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再無旁的生息。更兼孟彰才是這方夢境世界的主人,所以石喜面對的,與其說是孟彰一個人的壓力,倒不如說是整個世界的壓力。
“我會勸諫。”石喜認真道,“三勸。以言勸、以行勸、以命勸。”
孟彰問:“倘若三勸仍是勸不住呢?”
石喜倒很是灑脫:“三勸之後,我已經是不剩下什麼了。”
最後一勸是以命勸。他命都拿出去了,還能剩下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