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些卦師,一個比一個更懂趨吉避凶。孟彰那小郎君眼下還只是在陰世天地里掀起一點小水花,似乎還影響不到陽世天地這邊來,可天下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總是會有那麼一天的。
他即便年紀小,可也不怕事。
只看那捲轟傳陰世天地各大家族的策論,就能夠看出來了。
倘若這小郎君中途魂散也就罷了,但凡他一息尚存,日後就不可能消停得了。
那小郎君對世事、世人,很有他自己的一套見解,而且還……
很倔。
他那倔勁或許沒有展現得太過直白,含而不露,但絕對不會讓人忽視。
有這樣一個嫡親弟弟在,孟昭、孟顯那兩個必定也脫不了漩渦的範圍,除非他們願意舍下孟彰這個幼弟。
想到這裡,做師兄的不由得再次盯緊了他家師弟,一瞬不瞬地鄭重問道:“你已經決定了?”
這樣問著,那師兄心頭也生出一種恍然,眼前迷霧散去,大千彰顯。
那師弟原還想要遮掩過去,但這種念頭才剛剛升起,就被他師兄目光中所帶出的情緒給覆滅了。
“師兄啊,難道你真覺得這方漩渦是我們想躲就能躲得過去的麼?”他只能這樣問他家的師兄。
他師兄沉默著收回目光,好半餉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師弟縱有再多的說辭,這一刻似乎也都消淡了。
“這天地要亂,亂的還不只是人世間,還有各家道統法脈。”
若不然,道門的各家法脈為什麼會有“天庭”的暢想?為什麼又會有“仙神位業圖”的出現?
“而我等卜卦測算一脈……”那師弟搖了搖頭,方才繼續道,“師兄你也是知道的,我們沒有根據、也沒有能耐在這些紛亂中撕咬下多少利益。我們只能分潤旁人的光輝。”
這一回,可就輪到做師弟的定定看住他家師兄了。
“既然我們總是要擇一方力量投靠傍依,而不是我們自己出頭廝殺,那我們為什麼不尋找最合適的、也最有可能獲取最後勝利的那一個呢?”
聽得他家師弟這話,那師兄心頭一陣火起,險些沒讓他直接呵斥過去。
那師兄顯然也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便閉了閉眼睛,轉而控制波動起伏的心緒。
“你就那麼確定,孟昭、孟顯會是這一場場紛亂之後的勝利者,哪怕是之一?”他問。
“我不確定。”那師弟竟然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那師兄睜開眼睛看過去,儘管他已經猜到自家這師弟會說些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