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堂。
世族龐大,枝葉繁茂,又慣來講究文雅清正,自然不喜歡堆砌乾巴巴的數字列號來分理各處支系,但也正因為房頭太多,不能不有所分別,所以世族中很有幾分積蓄底蘊的支系就會給他們自己取一個堂號來。
這個堂號既是對內的分別,也是對外的明晰。
而很顯然,“棲霞堂”正是庾筱這一支的堂號了。
“這個你也能拿出來?”回過神來的王紳不由驚呼出聲。
庾筱轉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逕自別過視線。
謝禮心中也是暗嘆。
似這樣帶著堂號的玉符,自然不是庾筱這樣一個未長成、還待在童子學學舍里進學的小娘子能隨便拿出來的啊,所以事情到這裡也已經是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我們的誠意。”她看著孟彰道。
孟彰定睛看著那枚“棲霞堂”玉符半餉,抬手將它摘下,道:“我且留作憑證,待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我自當歸還堂符。”
眼看著孟彰將那枚庾氏堂符收好,王紳、謝禮禁不住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四家中,原本除了龍亢桓氏外,在孟彰這裡的待遇都差不離,基本在一個層階上。可現在這樣子……是庾氏要因禍得福,借著這個契機,率先取得突破了?
說來謝禮倒是還要好一些,畢竟旁支有孟彰母親謝娘子這一重淵源,主系處又有謝遠這個孟彰的好友牽繫著,陳留謝氏總能放鬆一些。可琅琊王氏卻是什麼都沒有。
他們王氏中,跟孟彰走得最近的也就是他了。
琅琊王氏雖是天下世族魁首,在四大士族中稱雄,可再是這樣巨大的優勢,也經不住一點一點的消磨、削減啊。孟彰……
若說他們先前交好孟彰,就是在圖他的未來。可眼下,隨著孟彰又一次修為層面的突破完成,隨著孟彰那份策論落實,為他聚攏龐大的人情與名望,孟彰已經是在一點點將他們早先所料想中的屬於他的爍爍未來兌現出來了。
這其實倒也罷了,只要大家都還在一個進度上,那其實也不算什麼。可事實偏不是啊。
謝氏跟孟彰先有情分,接著庾氏似乎也找到了突破的方向,即將在孟彰心裡留下一個好印象,只有他們琅琊王氏,跟孟彰的關係還在原地踏步,不見長進。
王紳的臉色變了又變,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最後竟然穩住了,沒有嘗試去多做些什麼,就只坐著。
那穩當的樣子,看得謝禮和庾筱忍不住暗下對上了一眼。
孟彰將這些雜事全都看在眼裡,卻仍然沒有多做些什麼。待負責今日授課的先生從東廂房裡走出,他手指輕點,破去那層屏障,同時提醒道:“先生差不多要來了,都快坐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