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算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只說是一起做過總結報告的交情就不一樣。
說起來,這還是孟彰第一次在除夕夜的這場敘話中從頭清醒到尾。
以往的除夕夜,孟彰即便能離開床榻活動,精神也很難支撐得下來,所以每次除夕夜,他不是缺席,就是狀態不好,時常昏昏欲睡……
也因此,當孟珏和謝娘子詢問過孟蘊的境況,將目光投向他這邊來的時候,孟彰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他更認真了。
孟昭、孟顯和孟蘊眼底笑意更深。深深的笑意直接將同時升起的心疼都給掩蓋過去了。
阿彰已經熬過來了,他不需要他們的心疼。
就算是往年孟彰還在陽世煎熬的時候,也從來沒想要他們的心疼,何況是現在?
面對曾經長年舊病的幼子,孟珏顯然也更慎重了些。
“是。”孟彰短促地應了一聲。
孟珏看定他:“我一直沒有問過你,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孟彰沒說話,他還在等孟珏說得更明白一些。
“是要盛名,要高絕修為;是要家族,要天下,還是要整個族群……”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謝娘子、孟昭、孟顯和孟蘊也都認真地等著孟彰的答案。
“我要好好地活著,阿父。”孟彰先道。
頓了頓,他又道:“我不止是要讓我自己好好地活著,還想要讓整個族群的人都好好活著。”
孟珏靜默片刻,問道:“如果它們衝突了呢?”
“怎麼會衝突?”孟彰笑,“如果我入目所見的,都是地獄,那我又如何能算好好活著?如果我所珍重的族群不能好好活著、一直好好地活下去,我又怎麼能算是好好活著?”
“它們並不衝突。”
孟珏和謝娘子都沉默了。
他們的反應其實已經算是夠冷靜的了,真正不冷靜的,都在孟彰上首。
孟昭、孟顯和孟蘊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後,看著孟彰的目光都堪稱驚悚。
早先阿彰對五石散深惡痛絕,他們還以為孟彰只是看不得那樣腌臢的場景,只是不想看到五石散從世族郎君開始禍亂天下,沒想到孟彰的願景居然遠比他們早先所猜想的還要龐大。
“但這樣的事情,要做成,很難。”一片靜默之中,孟珏忽然說道。
孟彰點頭:“我知。”
他當然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