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顯斜了他一眼,只對他說道:“既然你都想明白了,那這個春節,你便也莫要出去了,就待在族裡吧。”
孟彰下意識地發出一個單音:“啊?”
孟顯對他道:“真要是在這祠堂里待得厭煩了,你也可以回家裡去,家裡有大兄和阿蘊在呢,不用擔心沒有人。”
孟彰很有些哭笑不得,他為自己辯解:“二兄,我沒有在擔心這個。”
孟顯敷衍也似地點頭:“行吧,那是我在擔心,是我們在擔心。”
孟彰無奈地搖了搖頭。
孟顯問他:“你知道了嗎?”
“……知道了。”孟彰有氣無力地道。
孟顯這才滿意地點頭,他說:“阿彰,你自來聰慧,甚至遠勝於我,你該知道,自這件事被族中接手過去的那一刻起,它會給族中帶來些什麼。”
會給孟氏一族帶來些什麼?
還能是什麼呢?功德、陰德、名望、安陽郡一郡之地的掌控度、民心……
而當這一切被匯聚在孟氏一族手中的時候,自然也會有利益受損的人。
最明顯、也最必然的,便是那些被揪出暗子的勢力。
他們再如何,都不會對孟彰存留幾分好感。
孟顯的臉色無比鄭重:“當消息傳出去,阿彰,他們會更看重你。”
那些人的看重,可從來都不是好事。
那代表著更緊密的盯視,更細緻地剖析與評判,以及……
在真正時機到來的那一刻,他們必然會更狠辣毒絕的誅殺手段。
孟彰沉默點頭:“我知道的,二兄,你們不必太擔心我。我必不會給他們機會。”
孟顯深深看他一眼,又抬手在孟彰頭上拍了拍。
他的動作仍如先前一般溫和輕緩。
“不怕,有我們在呢。”
孟彰無奈地拉出一個笑弧。
他要怎麼跟孟顯說,他真的不是很怕……
這一個春節,孟彰果真沒有走出過孟氏族地。他就安坐在孟氏宗祠的小陰域裡,睜眼靜靜看著孟氏那些散出去的大小郎君、女郎們穿行在他們原本不可能會踏足的南街和北巷,看著那一份份用柴米油鹽、銀錢布匹整理而成的年禮送到一家一戶之中。
當孟氏這些大小郎君、女郎帶著人叩響那些柴扉、竹門,將手中的年禮遞送過去時候,哆嗦著身體來開門的、惶恐至極的貧家子和寒門子都愣怔了,久久沒能反應過來。
待到他們一遍遍確認孟氏子、孟氏女的來意時候,他們幾乎都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一時叫那豆大的淚珠沿著臉頰打落在地上。
“謝謝,謝謝,真是太謝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