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三童這才對還在沉沉注視著他的擎燈鬼母白氏搖了搖頭。
擎燈鬼母白氏的手指鬆了開來,於是那盞銅燈表面若隱若現的暗紋便都沉寂了下去。
白長姐、程二郎等一眾鬼嬰胎靈周身涌動的氣機也終於開始漸漸緩和。
“那是怎麼了?”楊三童問。
孟彰似他還在生時一樣長而緩地吐氣,像是要連帶著將心裡那些莫名又複雜的情緒都這般傾倒出去。
“是我有些事情沒想明白,所以心情比較沉鬱。”他笑了一下,又強調了一遍,“所以真不是這陽世天地里有什麼人給我找麻煩,惹我不痛快了。”
楊三童很認真地想了想,最後勸孟彰:“想不明白就慢慢想好了,不必那樣著急。”
頓了頓,楊三童又道:“若有什麼人煩著你,不讓你想清楚想明白,你打過去就是了,不用想那麼多。”
孟彰在那邊聽得一陣好笑。
楊三童明明都已經在陰世天地里摸爬打滾那麼多年,能力都磨礪出來了,骨子裡竟也還是小孩兒的性情。
打過去就是了……
“……對方人多打不過,你也找人就是。反正我們這邊人更多。”楊三童還在那邊絮絮叨叨著,孟彰也不打斷他,一面聽一面想他自己的事情。
最後還是楊三童自己收住了。
“這些事情你比我明白得多,我也就不繼續叨擾你了,你且忙去吧。”
孟彰笑了笑,在楊三童斷去小海螺之前對著那邊輕聲道謝:“多謝楊三哥,也替我謝謝白娘子和各位阿姐、兄長。”
楊三童匆匆應了一聲,連忙斷去小海螺之間的聯繫。
等他平復心情重新抬眼,對上的就是白長姐、程二郎等一眾鬼嬰胎靈的視線。
哦,還包括擎燈鬼母白氏。
“阿彰那裡沒有什麼大事,他說是他自己心裡有些事情沒想明白……”
孟彰真不是誆騙楊三童,他這會兒的心情確實有些混沌沉悶,哪裡哪裡不得勁,莫名得很。
家裡的父母兄姐、以借住之名行照看之實的黑白兩位無常,都是無比默契地留孟彰自己一個人待著,輕易不打擾他。
孟彰心知他們的做法才是對的,有些事情、有些問題,就需要孟彰自己去想明白,然後去調整他自己的做事習慣。
因為這是一場需要孟彰自己去面對的、名為成長的蛻變。
是以孟彰也沒有去叫他們,自己每日裡或是整理自己的思緒,或是翻看他那些記憶,包括前世和今生,或是翻看、閱讀先賢著作靜電,或是駕著龍舟在夢海中遊蕩,觀照萬物與萬情。
即便如此,孟彰的氣息還是一日比一日滯礙,只單看著就叫人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