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癲狂也似地咆哮,就像這渾濁水窪里的每一張厲鬼凶面。
他發瘋地攪動著自己周圍的一切,要將那些所有砸碎砸爛,最好把它們像他自己的理智一樣全部燒盡。
若不是濁黃水窪里的水面依舊平靜,只怕這一片黃泉路都會化作絕地。
孟彰的一縷心念高懸,清醒地映照著癲狂、凶暴的另一部分心緒。
他在體會,在解析,在整理,也在收束。
而天地在接納他,在引領他,也在補全他。
不甘、憤怒、憎恨、痛悔……
每一種情緒,孟彰都擁抱過,都釋放過,也都點燃過,以至於到了最後,孟彰的魂體就像是被放入寶爐中煅燒過一樣,周身都開始沁出一種別樣的通透意味。
可是孟彰卻不知什麼時候又皺起了眉頭。
缺了些什麼……
還缺了些什麼!
孟彰下意識地想去尋找。
雖然這種缺失不至於會造成太大的空洞,但孟彰卻莫名地清楚,倘若這種缺失被補足,他當能獲得莫大的好處。
不著急。
孟彰下意識地按捺住他自己,剛要開始搖晃的心境似是被什麼穩穩托住一般,又平定下來。
或是繁複錯雜、或是磅礴廣闊,映照在孟彰心神中的道與理仍然清晰,仍是自然順暢地被孟彰所吸納,化作孟彰修行進展的一分資糧。
也是這個時候,孟彰的意識之外忽然落入一道先天地而生、尊貴神聖、亘古不動的道炁。
那道炁茫茫蒙蒙,似是不為誰而動,亦不曾被誰所收容,可它落入孟彰識海之中,卻似是回到了它自己的歸處。
道炁輕輕一動,便似那消融的雪,那化解的塵灰,絮絮落入孟彰的意識。
只那一隅隙的功夫而已,這道先天道炁居然就要浸入孟彰的識海,直接觸及孟彰的真靈……
孟彰本該震驚,但絕對凌駕於所有感情的那一縷清醒心念卻捕捉到了一份欣喜。
這一份欣喜甚為奇怪,它不是窮人乍富的驚喜,而更像是原本就屬於他的一部分在分離、崩解太久以後終於又歸來了的失而復得。
它源自於孟彰自己的真靈,似是孟彰的本能。
而這一份本能,它在催促著孟彰卸下一切防備與抗拒,重新接納那歸來的一部分。
但唯一清醒的那一縷心念到底是撐住了。
孟彰攔下了那迫不及待要融入他真靈的這一道先天道炁。
他原以為自己要費很大的力氣,但出乎他意料,這一道先天道炁竟然很是乖順。
它停下了融入孟彰真靈的動作,在孟彰的識海中收斂顯化。
先天道炁乃是至寶,本無形無相,隨心顯化。而它此刻映照在孟彰心神之間的形相則是一顆寶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