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在定境中與陰世天地、洶湧澎湃的無盡情緒浪潮同感又對峙的孟彰忽然伸手捻指,拿住了一縷倏忽而至的香火。
定神看得片刻,孟彰笑著搖了搖頭,將這縷香火吞食了去。
幾乎是頃刻間,他那張慣常帶著幾分蒼白病弱的臉陡然升起一抹血色。
血色久久凝在他的臉上,憑空叫他也顯出些獨屬於生人的鮮活。
說起來,這縷香火的效果如此明顯,並不全是因為它的質粹精純,更是因為它內中裹夾著的屬於孟昭、孟顯和孟蘊三人的精氣、體悟與希冀。
他們已經不是在給孟彰上祭了,他們就是在邀請,就是在分享。
他們邀請孟彰與他們交感,要將他們所有的體悟、收穫和他分享。
孟彰靜默半餉,心頭忽然生出一股衝動。
——他不想困在這裡。
他想離開。
離開去見一見這大好山河,去那熱鬧人間走一走。
他被困很久了。
從降生在這方世界開始,他就一直被鎖著。
被鎖在孱弱的身體裡,被鎖在床榻、院舍之中。
與其說他這一生是錦衣玉食的望族兒郎,倒不如說他是被養在金籠子裡的金絲雀。
從生到死,他一直被困鎖著。
他想走……
他想走!
陡然拔高的炙熱火焰燒起,暴烈而癲狂地焚燒過孟彰的心湖,灼燒著他的理智。
是,自入了陰世以來,他終於能夠修行了。
他不再似生前那幾年般孱弱病痛了。
他有修為在身,有名望在身,有扶持在身,他似乎掌握了自由。他似乎可以隨自己心意做事,想怎樣就能怎樣。
他的一言一行可以輕易決定某一個人甚至是某一部分人的命運。
比起生前,他強大而舒爽;比起前生,他更是強大而尊貴。可是……
可是!
他並不覺得如何高興。
他被鎖著。
而如今,他想去走一走。
“孟彰小兒!哈哈哈!你的心開始亂了!你也開始亂了……”
“孟彰小兒,你看見了吧?你根本就不似你自己所以為的那樣滿足,你其實滿懷不甘!”
“不,你其實也在憎恨!”
“你憎恨著這世界,你甚至憎恨著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