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這些水窪還遠未到能勾連在一起形成溪流的程度,但這般看著,也似乎已經能夠看見希望了。
孟彰默然看了一回,既有些滿意,又有些不滿意。
滿意在於,或許“河”還太過遙遠,但溪總是已經能夠望見了。只要他的修行繼續下去,只要黃泉水不斷積累,溪也好,“河”也好,總會有它們現世的時候。
不滿意在於,這曼珠沙華與他的聯繫似乎過於緊密了些,以至於孟彰在修行進度方面的消息壓根就隱瞞不住。
就像眼下這般,這邊廂孟彰才剛修成陰神,完成修為的突破,那邊曼珠沙華就已經長勢大盛,又往黃泉路旁的那些荒土擴散開去了。
日後孟彰是玩不了扮豬吃老虎這一套的了……
孟彰心下暗嘆,到底將這一點念想給撇了開去。
罷罷罷,扮豬吃老虎也不是只能用在修行進度上。他要真有心想玩,便多藏一些、再多藏一些就是。
孟彰從夢中醒來。
他眼皮一掀,目光往下一掃。
這片情緒汪洋中依舊慘叫、哀嚎、慟哭、怒罵,雜聲不絕,吵吵嚷嚷的完全沒有個安靜的時候。
但這一刻,看著那目光掃過,各處大小漩渦都沉寂了些。
“一夢,就是十年時間過去了。”孟彰嘆了一句,又朗聲問,“十年過去,諸君可還安好?”
沒有人回答他。
孟彰也不生氣,他耐心等了等,方才往下繼續問:“今日能在這裡繼續與諸君相伴,帳極為高興。不知諸君之中,可有想要改變主意入我夢中世界的?”
你問有沒有,那當然是有的。但不論是躊躇還是畏懼,一時半會兒的竟都沒有人應聲。
孟彰目光遙遙看過,並不著急。
卻見他腦後映照出一片星河,星河之中星辰列宿,又是一重又一重的夢境世界鋪展顯化。
“是我多費口舌了。”孟彰說,“諸君若有意,且請自入夢境之中。”
這話落下的時候,孟彰的眼瞼也落下了。
他似是又睡了過去。
情緒汪洋里大大小小的漩渦仿佛各自凝滯了一瞬,又仿佛沒有什麼變化,但孟彰卻是連眼皮都沒有動一動。
泡沫破碎一般細微的聲音從各處傳出,有水氣從那些漩渦中升騰,沖入孟彰展開的那些夢境世界去。
吵鬧與寂靜,破碎與成形,截然相反的兩面此刻形成了鮮明又強烈的對比。
又或許,這樣的對比原都是尋常,只是因為其中各人的心思不同,便激起了不同的情緒和心思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