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彰是早夭,生前未曾成婚,更未曾生育子嗣綿延血脈,他在族譜上的記載已經定格了。再如何改寫也不會有什麼變動,總不能,是陽世天地里的誰,要給孟彰換一對父母吧。
不必等孟彰發話,陽世那邊就沒有人過得去。
孟彰耐心等著,等到一切流程走完,等到所有來參加宴席觀禮的賓客全部送走,他才招來紙燈要往陽世那邊去。
孟梧叫住了他。
孟彰提著紙燈,回身看他:“阿祖?”
你今日都不忙的嗎?居然還能有閒心、有功夫留意他這邊的雜事?
孟梧盯著他看了一陣,忽然笑開:“你這趟回陽世見他們,是會問起阿蘊的親事的吧?”
孟彰看著孟梧略有些怪異的表情,頓了頓,才緩慢地、猶疑地點頭。
孟梧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他坦然地迎著孟彰打量的目光,說道:“或許阿彰你事先不知情,但你見了今日的情形就該想到,你阿父、阿兄他們是真的很固執,也真的給我找了很多麻煩。”
“他們叫我頭疼了很久,如今我碰見機會了,也叫他們頭疼頭疼,沒什麼不妥當吧。”
孟彰看著他,不吭聲。
妥當不妥當的,孟梧根本就沒有在問他。
孟梧看見他臉色,笑了一下,完全沒有瞞著他的意思。
“你也不滿意阿蘊那親事的吧,阿彰。”孟梧說,“你這趟迴轉陽世,就直接跟你阿父、阿母和阿姐說出你的意見就是了。”
孟蘊的婚事,孟梧是真的不滿意,但他只是孟蘊的先祖,孟蘊上面還有孟珏和謝娘子這對父母在呢。
她的婚事,孟梧不能說不可以說話,但他說了不算。
不過沒關係,在這件事上他說話不算數,沒人在意,但有人說的話可以有分量。
就譬如,孟彰。
孟彰如果真不滿意,要阻止,那不論是孟珏和謝娘子夫婦,還是孟蘊本人,是必定會再考慮的。
“這事就交給你了,去吧。”
孟彰沒動,他甚至叫住了孟梧:“阿祖。”
孟梧停住腳步,心下生出了些不祥的預感。
暗嘆一聲,孟梧回過身看孟彰:“說吧。”
孟彰就說:“我可能不太會反對。”
孟梧連問都沒問,盯了他一陣擺擺手,自己走了。
孟彰看著孟梧的背影消失,笑了笑,提著紙燈走入夢境的界限。
孟彰入夢的時候,王紳、謝禮、庾筱和桓睢四人正坐在同一輛馬車上相對無言。
他們的兄長也在同一輛馬車上,但跟他們隔著一片不長不短的距離,如今正討論著什麼。只有他們四個小的,坐在那裡各自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