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李呈華的聲音。
李呈華叫他,先生。
同時,在那份卷宗里,清楚地記錄了事發現場的照片。
深埋在大雪之中的彈殼,阮蘭茹上腹部血肉模糊的彈孔痕跡。
傷口呈撕裂狀態,皮膚周圍有明顯灼傷痕跡,這表明當時的射擊距離很近,應該是貼著她腹部開的槍。
現場並沒有找到兇器,宋風手上也沒有硝煙反應。
沈祈年懷疑宋風是出於某種原因,碰巧撞上阮蘭茹被殺的現場。
宋風沒有殺她,反而是要去救她。
這也解釋了宋允和堅持自己父親無罪的原因。可是既然這樣,在宋風父子已經目睹殺人現場的情況下,兇手為什麼放走了他們,又為什麼沒有處理屍體,直到第二天保潔發現並報警?
宋允和是沒有那晚的完整記憶的,所以他才一直企圖通過催眠讓自己回想。
而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只有八歲的孩子在極度害怕且記憶受損的情況下,還能堅持主張兇手另有其人?
他一定看見了兇手的臉才會這麼肯定。
可到底是誰呢?真相到底是什麼,能夠讓他受到如此刺激,以至於大腦要強行剝奪他的某些記憶來保護他。
難道是熟人作案?
「你說,人為什麼會變呢?」
宋允和聲音拉回他思緒,沈祈年側身看去,只能看見他削瘦的下頜。
「不知道。」沈祈年回答。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還是沈叔叔的搭檔。那段時間,是他帶著一隊又一隊人來家裡調查。」薄唇微啟,宋允和沉浸在遙遠的過去。
「媽媽很討厭他們,因為他們帶走了爸爸的所有東西,採訪的手稿、電腦、文件,甚至包括他的所有私人物品。後來我才想明白,因為當時的他們沒有證據,只能試圖從他的個人物品上著手調查。」
回家路上,晚風陣陣,四周寂靜無聲,沈祈年沉默聽著宋允和的訴說。
「剛開始的時候,我會追著他問爸爸什麼時候才回來,他總是習慣揉我的頭,告訴我,很快了,很快就結束了。」
「調查確實很快結束了,警察歸還了爸爸的私人物品,但他卻消失了一段時間。我沒再見過他。」
「再後來見到他,是沈叔叔的追悼會上。」眉頭蹙得很緊,宋允和牢牢握住沈祈年的手,炎熱夏季,兩人卻依偎取暖。「他變得很憔悴,鬍子拉碴,臉色很難看,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我和他打招呼,他只是低頭看了我一眼,沒揉我的頭,也沒再安慰我。」
「你說那個時候,他在想什麼?」
宋允和抬眸,望著沈祈年深邃側臉:「這麼多年,每次見到我們,他都在想什麼,會不會有片刻的後悔?有時候我又在想,是不是我的判斷出了問題,是不是這一切真的和他沒關係。」
「既然他是壞人,那他又為什麼要一次次保護我,教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