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此刻的宋允和站在昏暗中,靜靜凝視白板上自己的名字。
他也是活了二十六年才知道,自己名下有一輛勞斯萊斯幻影,以及在首都的幾套房產。
「找到了嗎?」
王寒松低沉聲音冷不丁出現在身後,宋允和動作略微僵硬,將白板翻了個面:「沒有。」
耳朵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他連自己說話的聲音都聽不太清楚。寂靜房間中,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
「沒找到也沒關係,我差不多該走了。」他站在門口,沒往房間裡打探。「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記得有什麼情況一定要聯繫我。」
「好。」宋允和答應著,站在原地沒動。
興許是看出他表情不對,王寒松問了一句:「怎麼了?」
「舅舅。」他乾澀開口,嗓子啞得很厲害,「我記得你是在我爸出事的第二個月才回來的,對吧?」
「沒錯,那天正好立春,我記得很清楚。」王寒松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明知故問,「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突然想起來,在我家出事之前,我好像沒怎麼見過你。」宋允和盯著他眼睛,硬扯出一個蒼白的笑,「所以當初你願意撫養我成人,我很感激。」
王寒松點頭表示贊同:「畢竟非要說的話,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加上我很早就出國了,有生疏是正常的。」
「我一直很好奇,舅舅,你當年在哪兒留的學?」
王寒松沒回答,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屋內昏暗,走廊外卻透出客廳的光,他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處,鷹一般銳利的雙眸隱沒在黑暗中。
宋允和莫名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他居然罕見地感覺到了毛骨悚然的恐懼。
兩人就這麼無聲僵持了近半分鐘,宋允和幾乎馬上就要找個藉口換話題,王寒鬆開口了:「在德國,我告訴過你的,不記得了嗎?」
宋允和只覺得渾身的血一個勁往頭上涌,天旋地轉之間,他竭力穩住自己聲音:「……不記得了。」
「也是,那時候你還小。」他雙手愜意背在身後,像長輩閒聊般,「學的計算機,讀了一年不太感興趣,就退學了。」
「我應該是一個不肯安於現狀的人,所以休學以後我沒有回來,反而是出去走了一圈。」王寒松說著,一步步向宋允和靠近。
「我當時想著,世界這麼大,總能找到我感興趣的事吧。」
幾步以後,他停住在距他一定距離外。
「不過也是在外面的這幾年讓我明白了,人的欲望是填不滿的無底洞。窮困潦倒時渴望解決基本溫飽問題,不愁吃穿時渴望解決情感問題,再往上走就需要得到尊重、認同感、歸屬感。像一個巨大的金字塔,密密麻麻裝載著人所需要的欲/望。貪心的人總是格外多。」
「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王寒松總結道,「這屬於你的專業範疇,是我班門弄斧了。」
話說得很謙虛,但看起來卻一點沒有那個意思。
宋允和像是被膠水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冰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