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慈以為自己哪裡說得不對,扭著下巴悄悄抬眼去看身旁的人。
梁靳白正偏頭在看她,對上她的視線,他表情依舊很淡,卻看著她的眼睛開口道,
「為什麼?喜歡上你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他的口吻好像是只說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就像為什麼人生病了要去醫院,為什麼天氣冷了需要穿上厚厚的棉服。
喜歡她跟這些事情一樣,都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和原因,只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而已。
但其實從來沒有人對她講過這樣的話,邊慈望著他,一時之間忘記收回目光,直到感覺放在羽絨服口袋裡的掌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薄汗,她才有些近乎倉皇的移開視線。
從小到大有很多人對她表達過喜歡,小學的時候就開始收到同桌男孩子的棒棒糖和各種零食投喂,初中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會偷偷往她的課桌里塞封面很漂亮的情書。
後來高中家裡出事,她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住進醫院,從車裡翻進人工湖的時候她覺得臉上有點疼,也有血腥味。
等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臉上和眼睛都一起包了紗布,她以為自己像電視劇和課外書里寫的那樣,從此以後沒有了爸爸媽媽,自己也會變成一個醜醜的小瞎子。
那段時間她沉默到近乎有些自閉,外婆來醫院看她她也是一句話都不說。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人到她的病房,他什麼話也沒說,但往她手掌心裡放了一支冰淇淋。
後來她知道了那個人就是把自己從水裡救上來的程京淮。
眼睛復明看見他照片的那一刻,她就決定自己要一輩子都喜歡他。
十幾歲小姑娘莽撞到有些稀里糊塗的決定讓她一頭栽進去,甚至根本不敢回頭去看自己到底在喜歡什麼。
分手這段時間她其實也很少讓自己再去想跟戀愛有關的事情。
有時候她其實也會忽然在某些時刻想到程京淮,但想到他的時候,眼前浮現的並不是程京淮的臉,而是很久以前那個擠滿各種看客的人工湖邊,她被從水裡救上來,尚是初春依舊嚴寒逼人的京市,有人給她披上外套,她緊緊拽住唯一能抓住的一雙手,耳邊是程京淮還很年輕的聲音,告訴她不要怕。
大二那年重新在學校遇到他的時候,她從展廳追出去,跟在他車後跑的時候是她這些年以為自己最接近愛情的時候。
但沒有,分手前她就隱約意識到,程京淮也許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小時候給她塞零食的小男孩沒有對她說過「喜歡上你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那些她好奇拆開的情書里也沒有寫過「喜歡上你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程京淮更是沒有。
他只用行動告訴她,喜歡邊慈是一件很難做到的事情。
她好像早就不知道被人喜歡被人在意被人放在心上,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夜裡濕涼的空氣透過鼻尖浸入肺部,又呼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