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穠一邊聽著,一邊換算下來。
所以,在明年夏天麥收之前的這一年裡,不知道這一年裡還要不要交雜稅,交多少雜稅的情況下:
交完夏、秋‘兩稅’,以及代役銀後,最後家裡就只剩下六百七八十斤麥子了。
六百七八十斤麥子,也就是姜家未來一年的主糧和‘流動資金’了。
如果全部都用來吃,每月五十斤麥子,看著就還過得去,可是還有油鹽醬醋、衣服布料等其他花銷呢?
而且,根據以往幾年舊例推算,再看一看當今朝廷的行事,未來一年裡必定會有苛捐雜稅,很大可能比去年還多。去年交的雜稅,可是比夏稅都還稍多的啊,今年怕不是得要兩百斤麥子才夠呢!
苛捐雜稅還沒分派下來呢,就掩耳盜鈴,不去計算了。
周翠娘見姜雙五如此,又勸:“何必作這幅樣子?我們家還算好的了,想想我們現在若是沒有田產,是租種地主家的地的佃戶,便是遇到和善的地主,只用交上田裡收成的一半作租子,我們現在還剩下多少麥子?
若是遇上一般的地主,要交六成的租子,更甚至遇到尖刻的,交七成租子,我們又還剩下多少麥子?”
如今佃戶普遍是‘產去稅留’,即佃租田地種的佃戶,雖然田產不是他們的,卻要正常承擔相應的賦稅徭役。
這樣一來,姜穠在心中計算一下,若要交出五成收成做田租,他們家還剩一百七八十斤麥子,兩百斤都不到,卻要活到明年夏天麥收時。
若交六成租,就只剩七八十斤麥子,一百斤不到。
更甚至交七成租,那麼他們就連田租都交不上。
姜穠:“……”原來,歷史上年景不好時,連租都交不上的事,是很真實的,或許還很常見。
這樣社會裡的佃戶,是怎樣活下去的啊?
而且這古代農耕社會裡,大多王朝中後期的土地兼併現象都很嚴重,大部分土地集中到了有錢、有權或身份尊貴的人手中,於是大量有田產的農民,成為家無恆產的佃農,艱難求生著。
當一個王朝,大部分人都活不去時,距離顛覆也就不遠了。
姜雙五對周翠娘的話,顯然深表贊同,“是啊是啊,幸好我們不用交租,總比那些佃戶好過許多的。”
周翠娘也為她當初的堅持感到自豪,“要不是我堅持咬牙開荒,沒有圖一時輕鬆去縣太爺小舅子家做佃戶,我們現在也是一無所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