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道:“ 可不是,小的再三留也留不住,騎馬走了——”
銀瓶心裡咯噔一聲,想著那裴大人果然是生了氣。本來麼,大把銀子買了她來,重逢竟是在別的男人榻上,怎能不想她是個賤浪的?有道是“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她鼻子一酸,無限委屈,咬著嘴唇要憋回眼淚,忽然聽小廝喘了口氣,又道:“那大人走了,說明兒再來。”
孫媽媽忙問:“明兒再來?”
“是呀,那大人不是一早買了銀瓶姑娘,可不是得帶她回去?”小廝不知道方才裡頭發生了什麼,倒被問得茫然了些,撓了撓頭皮又道:“大人還丟下話來,叫傳達給銀瓶姑娘,說您不用給他見禮兒,姑娘今兒受了驚,早點歇著是正經,明兒一早再看您來——銀瓶姐姐,你今兒受什麼驚啦?”
“小兔崽子,你還問!”銀瓶把手捂在心口,驟然吐出一口氣。她不像旁的倌人愛和小廝們打情罵俏,但今日實在大起大落,不免情緒激盪了些,掩口啐道,“好好的一句話,偏劈成兩半說。怎的,一口氣能憋死你不成!”
才說著,另一個老鴇兒李媽媽找過來,說祁王也要走了,正著人備車。孫媽媽一壁吩咐人看著銀瓶收拾包袱,一壁又急著去敷衍祁王,狗顛兒似的趕著走了。銀瓶只怕又撞上祁王,也連忙住了口,打步回房去了。
她還是清倌,沒有客人留宿,因此香閨又窄又小,八月里的暑天,熱得像個悶葫蘆罐兒。銀瓶走到窗前,拔了閂子支開紗屜子,透透氣。月光給樹擋住了,又怕招蚊子,沒點燈,滿窗濃稠的黑夜。隔著院牆是恩客吃酒的地方,隱隱聽見絲竹作響,女人的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雖然亂耳,不知怎的倒讓銀瓶平靜了下來。
這一天曆盡艱險,總算有了個好結果。
雖然到了那裴中書房裡也一樣的被人使喚,伏低做小,但到底那裴大人看著頗有權勢,又才立了軍功,跟著他至少有一口飯吃,不至於染了髒病拖到亂葬崗燒了,落個挫骨揚灰。
她們這樣的人,最好,也不過如此罷了。
可銀瓶真的安靜下來,有了空閒,不免思索起了那縈在她心頭許久的疑惑。
那裴中書,為何會單瞧上她?
她做清倌,有時也坐轎子往大戶人家的宴席上供唱,興許就有一回被他看著了。
可是……銀瓶扭身回妝檯坐下,揀火石點了一支燈燭。
昏昏的光下,她對鏡審視起來,看著鏡中纖長的頸子和秀麗的眉目,長眼睛如彎月,薄唇嬌紅欲滴,或許當得起一句美人,卻也只是個美人罷了。且不論那裴中書不食人間煙火的氣度,便是五官樣貌,她單薄的柔媚在他的清雅雍容跟前,也簡直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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