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瓶愣了一愣,在腦子裡怎麼也沒拼出這兩個字來,想要詢問,可看她開口艱難的樣子,也沒問出口,只笑道:“姐姐怕是不知道我的名字罷。我從前在勾欄里有個叫銀瓶的花名,我們大人也沒給我另取,姐姐也這麼叫我就是了。”她低了頭,“至於原來的姓……不瞞姐姐,我早已經不記得了。”
桂娘怔道:“不……不記得了?”
銀瓶點了點頭道:“四年前我許是生過一場病,從前的事,一概不記得了。”她忖了一忖,終於問出了此行的意圖,“對了,我今日來,除了看望,還有件事想問問姐姐。看姐姐的談吐,總像是見過我的樣子,我只好奇,我與姐姐從前……可認得嗎?”
桂娘驚了半天才緩過神,把手緊緊握著藥盅,心裡卻像決堤了似的。她思及自己昨日的所作所為,還沒開口,眼中倒先滾下淚來,撲落落往藥盅里掉,悔恨嗚咽道:“是我油蒙了心肝,對不住你,昨兒不問青紅皂白,竟做出那等混帳事,是我該死……”
銀瓶嚇了一跳,忙道:“姐姐這是說的什麼話!”
她見桂娘號啕起來,越哭越凶,一時沒頭沒緒,只好扎撒著手白站著看。裴容廷原是不許她見桂娘的,她偷溜來套話本就冒著風險,見桂娘情緒不穩,便也不想久留。銀瓶把桂娘手裡的盅子接過來放到小梅花几上,起身便要告辭,卻被她死死拽住了。
桂娘抽噎道:“別,你先不要走。我認得你,不僅認得你,你從前的事我都知道。咱們從前在天津,是在一條船被賣的,我告訴你,我都告訴你——”
銀瓶登時住了腳,震驚回望著桂娘,烏溜溜的眼睛亮起來,像是擦亮了的火苗,不可置信道:“姐姐知道我的身世?”
桂娘含淚笑了,才要說話,卻被人生生截斷了。
“銀瓶。”
冷清的兩個字,男人的聲音,從門外隨風掃進來。桂娘抬頭,正看見裴容廷站在門口,身後是灰沉沉的天色,他穿著天青的袍,挺拔筆直,仿佛青灰石板上一點突出的浮雕,周身透著生冷的凜冽。
銀瓶也忙轉過身,知道自己違抗聖旨被他捉住,一副認打認罰的樣子,小聲道:“大人回來了,我……”
“眼看就要下雨,還這麼到處亂跑。”他倒也沒發脾氣,只是臉色影在竹簾下晦暗的光里,讓人看不清楚。又命銀瓶道,“去茶房煎一盞雀舌來。”
裴容廷從不支使她做事,今兒是頭一遭,銀瓶心裡疑惑,卻也不得不從命,起身出去了。
天氣已經見涼,她穿著密合色灑金的夾衫,桃紅緞裙,是這清冷的屋裡唯一一點暖意,她走了,那點人氣兒也跟著走了。裴容廷走進來,更是壓低了氣氛,一雙鳳眼像是浸在寒水裡,只肖看桂娘一眼,便讓她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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