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下過雨,碧空漸漸清明了起來。月亮從雲里露出來了,乳黃里摻雜絲絲的紅,像是個南國佳麗藏在白團扇後面偷看心儀的男子,遮遮掩掩,好容易才露出半邊臉頰,就再也不肯動了。那僅有的一點月色也帶著脂粉氣,流進窗子來,煙霧混沌地籠住了橫臥的銀瓶,以至於她睜開眼,看到的也是一片朦朧光暈。
馬車搖搖晃晃,銀瓶迷迷糊糊,只當還是船底的水波蕩漾。
她聽窗外已經沒有了落雨聲,似乎雨已經停了。
那東廠的人著急忙火要帶她上京,想必已經啟程了罷?走了好,姑蘇的月,姑蘇的河,以至於姑蘇的一切,儘管美麗,她卻都不喜歡。她在這裡曾是娼妓,是粉頭,這座綺麗的城給予她的淨是些並不綺麗的回憶,死也不要死在這裡。
只是可惜了,最後也沒和大人道個別。
銀瓶想著,眼淚便順著眼尾淌進鬢角里去了,她懶得拿手去擦,才要胡亂蹭在肩膀上,一扭頭,卻見對面的月光里坐著個男人。銀瓶只看了一眼,登時驚得魂飛魄散,失聲叫道:“大、大人——”
裴容廷本在合目沉思,聽見動靜忙睜了眼,見銀瓶一臉驚慌地掙扎,立即起身坐到了她身旁,俯身道:“你醒了?”
銀瓶忙要翻身起來,卻被他按住了。“罷罷,你別急著起來,仔細起猛了頭疼——這會子覺得身子怎麼樣?”
他口裡詢問,眼中又認認真真打量起她來。銀瓶鬧不清眼前的狀況,莫名害怕,只把手撐在他胸前,小心試探道:“大、大人?真的是大人麼?”
裴容廷頓了一頓,低聲苦笑道:“怎的,才睡了一覺,就又把我忘了?”
他今兒筋疲力盡,說話不似從前周全,這個又字說出來,他立即警覺出不對,然而銀瓶的注意全不在這。
她只是不可置信道:“可大人怎會——”
她說著說著,自己有了一番推理,登時惶然低叫道:“難道您也給他們捉了來麼!”裴容廷挑了挑眉的功夫,銀瓶已經止不住說了下去:“他們分明說只要我老實和他們進京,就會放過大人的!噯,那些死鬼短命的!這可怎麼好,都是我……”
銀瓶正咬牙,卻忽然注意到身下其實不是搖晃的水波,而是顛簸的車軲轆聲。她覺得不對勁,忙要爬到窗邊去探探外面的情形,卻被裴容廷攔腰抱了回來。
她撞在他緊實的胸膛,急促地“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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