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王冷冷哼了一聲,身子前傾靠著桌子,把手撐著臉頰,挑眉道:“既然是徐家女兒,那想必你也心知肚明——當年聘書上白紙黑字,本王與她才是正經夫妻。”
一句正經夫妻,飛沙走石般衝著裴容廷迎面打來。他這一輩子最大的症候不過就是這短短的四個字——從前婉婉是首輔的女兒,後來成了待嫁的王妃,失落了許多年,好容易可以停留在他身邊,卻也是見不得光的“愛妾”。
他的婉婉,只怕永遠不會是他的妻。
裴容廷面子上雖不動聲色,那燈影下的眼光到底犀利了起來:“殿下提起這茬來,已是多少年的陳芝麻爛穀子。自從徐家覆滅,殿下出閣離京,更是無人再計較此事,眼下她又失了記憶——”
祁王皺眉:“失了記憶?”
裴容廷頷了頷首:“是了,大約三年前的事,一概不記得了。”
祁王疑心裴容廷說謊,眯著眼睛打量了他半晌,終於道:“不管怎麼著,我與她當年是過了訂禮的,‘訂者,定也’,便是如今徐家敗了,配不上王府門楣,她改頭換面給人做小,自然也只能給本王做。”
他把指尖點著梅花幾的台面,挑釁地冷笑道:“當初中書所謂的‘強搶民女’,如今本王怕是要原話奉還。”
裴容廷冷冷道:“那殿下又有什麼打算?”
祁王似乎忘了自己從前是如何一口一個小婊子地嘲諷銀瓶,理直氣壯地閒閒道:“自然是把她帶回去。”
裴容廷聽了,忽然笑了。
“這個艷福,只怕不是好享的。殿下可知這回東廠為什麼會拐了她去麼?並不是因為臣,而是因為,她是徐家的女兒。”
他慢條斯理地說出來,看著祁王停住了吃茶的手,眼底驚詫。
裴容廷繼續道:“至於為什麼,臣也不得而知。但無論如何,既是東廠仍在追查當年徐家留下的痕跡,說不準就是大內的旨意,如今臣能帶她回來,是因為手中有可以轄制東廠的憑據,而殿下若執意要她,豈不是為自己招惹禍端。玫瑰雖香,有刺扎手,殿下是有計較的人,自然明白這道理。”
祁王半日沒說話,倒不是糾結能不能帶銀瓶回去,而是聽到裴容廷的話——東廠仍在追查徐家的痕跡——不免聯想到了自己的心事。當初徐首輔有意與他結親時曾話里話外地透露,等徐家的女兒嫁過去,會有一件要緊的機密告知給他。後來他這姑爺沒做成徐府便大廈轟塌,人走茶涼,那秘密自然也就隨風散了。
能讓首輔這樣謹慎的事,恐怕真是什麼了不得的秘密,這些年他每每想起,少不得有些牽腸掛肚,可徐家人死了個乾淨,想旁敲側擊都沒個下手的地方。方才聽李十八說起那女人的身世,他立即便打定了主意要帶她回去,一方面是出於男人的自尊,可最要緊的,還是想從她嘴裡問出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