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瓶閉上眼睛,眼淚汪汪嘆了口氣。
屋內已經很昏暗了,反顯出窗紗里透進來的瑩白的光——月光沒有這麼亮,是下雪了麼?雪地里的光。
“心肝……”
他修長的手交疊著握緊了她的手。
“我的婉婉,好婉婉。”
第35章
京中的一場大雪,斷斷續續,從正月初三直下到正月十六。
外頭紛紛揚揚扯絮似的,壓得院子裡的梅樹枝子都斷了好些,點點殘紅埋在雪堆里。天色沉沉,窗紙昏昏,桂娘撩開簾櫳看了一眼,折身進暖閣嘆道:“今年也邪門,我算是在最冷的地方長大的了,也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銀瓶正在火炕上給一隻麂皮靴子鎖線,隨口問:“你老家在哪兒?”
“小地方,在遼東。”桂娘蹲在地爐旁邊烤手,垂了眼睛,“那也是我小時候的事了,後來高句麗打下來,他們避亂又避到哪裡去,我就不知道了。”
銀瓶“啊”了一聲,眨了眨眼。
高句麗,就是這三個字,最近正鬧得滿城風雨。
七年前高句麗南下,侵占遼東十三座城池,盤踞關外,陳兵百萬,與南越一南一北,並稱中原兩大心腹大患。皇爺最是個好大喜功的人,才滅了南越,贏上了癮,又打起收復東省失地的念頭,下令讓各省增添徭役,鬧得人心惶惶。內閣為此連上幾道奏章,諫言今年大寒天,多地雪災,民怨四起,南越一戰又打得損兵折將,國庫空虛,實不該在此時發兵。
可銀瓶看裴容廷回來得一日比一日晚,就知道那諫言並未打動他老人家文治武功的決心。
他不在,小丫頭都成了沒籠頭的馬,恣意取笑,抹骨牌,搖骰子,吃點心嗑瓜子兒。桂娘和銀瓶也盤在炕上,一個拈線,一個納鞋,嘰嘰咕咕正說閒話,忽然聽外間小丫頭喊了一聲“二爺回來了”。眾人嚇得了不得,忙手忙腳亂收拾好,各自跳回原處當差。
桂娘替銀瓶收好了針線匣子,也爬下炕要從後門繞出去,不想迎頭正和裴容廷撞了個臉對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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