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瓶把濕手帕子掖著臉,背過了身。
他有點悻悻,清了清嗓子,起身走了個圈,又轉到了她面前,“以後有閒錢,先照原樣式先給你打十套,不就是南珠麼,我拿東珠賠你,好了罷。”
銀瓶一語不發站起身,提著裙子就下了樓。
窗外烏雲沉沉,又要下雨了。
六月最後一場瓢潑大雨結束之後,李延琮走了他的第一步棋。
山東八府四十二縣,黑白子錯落如縱橫的棋盤,可他偏把手中的棋子落在了全境最偏遠的角落,也是此前雪災最嚴重的地方之一——苦縣。寒冬造成的莊稼損毀,又接連下了小半年的雨,截至六月仍顆粒無收。荒廢的田畦里汪著一灘一灘的水,時不時泡著餓殍。這些苦命的人,生前皮包骨頭,死了反泡得膿腫脹大,銀瓶撩開車簾看了一眼,登時嚇得滿臉煞白。
但很快,她發現活著的災民遠比死去的屍體可怕,一個個四肢瘦骨嶙峋,只有肚子裡墜了秤砣一樣鼓著,倒在地上像蟄伏在水裡的蛤蟆。
李延琮告訴她,那是吃了觀音土的緣故。
這樣的人間地獄,他們帶著從富裕些地方買好的糧食趕到,無異於從天而降。雖然也只是粗糲的穀物,混雜著大大小小的砂石。
這苦縣地如其名,受災最重,從前賊寇山匪也鬧得最凶,自從朝廷平叛一役,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百姓只有蹲在家裡奄奄一息的份兒。饒是這樣,李延琮也不敢直接放糧,又尋了個廢棄的寺廟暫住,每日帶著小酉晚出早歸,神出鬼沒地扒牆頭往農戶家院裡扔糧食,卻從來不露面。
小酉就是當初那個偷荷包未遂的小子,後來銀瓶在客棧後巷碰上他渾身濕透倒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臉腫。一問,才知道他是打更人撿來的小孩,在客棧賣小鈔,連帶順手牽羊,因為連著十幾天沒往家偷東西,被他爹打了一頓丟了出來。
銀瓶給他買了一碗麵,他給她磕了好幾個頭。
她不知道,他們的屋子正對後巷,一切全被李延琮臨窗看在眼裡。等他們臨走的時候,又遇見那打更的和他女人把這小子揍得不省人事,銀瓶還沒說什麼,李延琮竟出五兩銀子討了他過來,說自有用處。
她納悶了一路,現在知道了,原來是領著他溜門撬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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