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婉。”他艱難地開口,“你瘦了。”
她像是當胸挨了一拳,幾乎直不起身。倒吸了一口氣,把手抵著心口:“我瘦不瘦不與中堂相干。中堂和我們將軍還有大事要商議——”
一語未了,他的手從攥袖子轉為攥住她的手臂,拉著她轉過了身,強忍住咽喉的苦澀:“為什麼,婉婉——是他脅迫你,對不對?我知道,你分明不情願,你別擔心,我清楚他心裡的算盤,有我去和他商談,絕不會傷害到你。婉婉,你——你看我一眼,告訴我,他是從哪裡把你掠來的。”
四目相視,他們在彼此臉上看到了魂牽夢縈的面容。
銀瓶喜歡他長眼下睫毛交錯的影子,一直都是。
知道這是最後一面了,她哀致而眷戀地在心底描畫他的輪廓,說出口的話卻像剃刀片:“不。中堂,並不是他把我掠來,而是我心甘情願投奔他來的。我現在是他的人了,遵照我父親的遺願,你知道的,他早想把我許給六——將軍。”
一個個噩夢像融化了的燈油,淌得哪裡都是,她的話又像一粒火種,輕飄飄地落下,轟然引起了滔天的災難。
她從沒見過裴容廷這樣可怕的神情,他的手攥著她的手臂,玉骨筷子一樣,隔著冬日的衣裳也能感到它的冷與瘦,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揉碎,她覺得痛,卻也咬著牙一聲不吭,仿佛她的皮肉之苦可以稍稍減輕他的痛苦。
“我知道,你還在怨我,怨我一次次抓不住你,一次次讓你誤會,讓你置身於危險的境地,吃了許多苦……”
起初是哄孩子的語氣,哄她,又或者是哄他自己。可是銀瓶只是苦笑著不言語,他終於無法再欺騙自己,無力慘然地笑著,“那我呢,我們之前的事,那些事,婉婉——我們之前的那些——十二年的事……”
能讓裴容廷語無倫次,她做到了皇帝都做不到的事。
她偏過頭,苦笑道:“我們是怎樣的開始,裴公子還記得麼。”
裴公子,已經有許多許多年,她沒有在私下裡這樣稱呼他。
裴容廷怔了一怔,他們都想到了,那個上京三月的午後。
上巳踏青,下了蒙蒙的細雨,放不起風箏來,她的哥哥為了彌補她難得出門的遺憾,偷偷帶了她往什剎海子去划船。小小的船,船篷在新抽芽的柳樹下窣窣地划過,碧水浩渺,楚天遼闊,船艙里除了哥哥和她,還有裴容廷。
他和她並坐,因為他比哥哥清瘦,可以讓小船平衡些。
他們帶了自己的銀器玉茶具,在湖上烹茶下棋,半途經過護國寺,她鬧著要吃護國寺的炙肉和豌豆黃,好歹央哥哥去買,留下裴容廷和她在船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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