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散的嗓子有腔有調,李延琮在暗處欣賞夠了,適時順著穿廊踱過來,看著伏在地上的銀瓶, “喲”了一聲,故意驚訝道:“好端端的怎麼鬧成這樣子!還不快起來,看嚇著人家中堂。”
他扶著她起了身,又去拉她的手,銀瓶心底一陣厭惡,把手抽了回來。
可他第二次又去拉,這回她沒有抵抗。
裴容廷渾身的骨頭——連脊樑都被人抽完了——“釜底抽薪”似的,婉婉甚至沒有說她愛上了旁人,而是乾脆地,利落地,把他們所有的過往都抹殺了。
他從來不知道她也是殺人的好手。
李延琮的眼波在他蒼白渙散的神色間流轉,笑得春風得意,卻還一副客氣謙謹的樣子,掖著手道:“我已著人打點銀子,待會便會送到中堂住處,這筆帳和朝廷無關,是私下與中堂另算的。不過……看中堂臉色不大好,不如改日再見罷。”
第50章
李延琮再見裴容廷,已經是三日之後了。為了淮安的漕運,那才是他此行下江南真正的目的。
不得不說,李延琮對他是真的頗有些佩服。
前兒眼看他雖受了那樣大的挫敗,出門上馬都險些跌下來,可今日前來交涉,看著又憔悴了許多,卻依然氣度儼然,步步緊逼,實在稱得上不辱使命。兩人劍拔弩張了一個下午,爭奪著一條看不見的底線,最終還是李延琮放棄原本了大肆敲詐的計劃,商定了准許官船通過淮安府的渡口,不過所運軍需的十中之一歸他所有。
“中堂果然出將入相,腰裡一把劍,口中一把劍,樣樣無往不利。”小廝遞了新茶來,李延琮端起茶盞搖頭,笑得意味不明。
對面裴容廷早變回了惜字如金的模樣,淡淡的並不接口,起身便要告辭。李延琮不置可否,自顧自道:“中堂,有一句話想必你耳熟能詳: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裴容廷理也不理,逕自轉身便走。李延琮笑道:“我並沒有要挾中堂的意思。現在我也沒有什麼可以要挾你的了,不是麼。”
這話顯然是指前日銀瓶自作主張,與裴容廷一刀兩斷的舉動。由李延琮的嘴裡說出來,帶著淡淡的無奈與得意,“我知道,裴中堂不屑與我這等亂賊為伍。不過我近日聽聞遼東的戰局並不容樂觀,入冬以來高句麗改守為攻,加之草枯水凍,梁軍不適寒冬天氣,凍餒而死者十中之四五。接連折損兩三位主將,腦袋都被扶餘賊砍下來懸在城牆外頭。情形焦灼,朝廷必要再調遣新將接手,中堂以為,臨危受命之人會是誰?”
這堂屋朝西,落日刺眼地照過來,紅得發了白。可裴容廷臉上依舊是沒有血色的漠然,仿佛人世的光照不在死人身上。
他提袍要走,李延琮給門上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隨即攔住了他。
李延琮把指尖敲著案幾,“我知道,中堂不怕死。不過所謂‘投軀報明主,身死為國殤’——也總得為明主而死,為國殤而死罷。我那弟弟算得上明主麼,遼東的戰事算得上國殤麼?‘攘外必先安內’,崇文館七歲孩童都學過的道理,難道季禎不懂麼?”當朝皇帝的名諱叫做季禎,“那他為何還要不顧國匱民乏執意攻打遼東,中堂可曾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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