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屍體躺在門後,唐螢一開始進門匆忙,沒能處理,在方才的危機時刻,卻也正好替代了唐螢曝露的位置。
果然,那怪物一瞧是具死屍,頓時沒了興趣。
唐螢試著取下口枷,牙齒已然深深嵌入竹管,亦如當時深深侵入心髓的恐懼。她試了好久都取不下來,倒是眼裡的東西已經先啪答答地落在地上。
「哭什麼哭!你到底還是不是九極門人。」唐螢學著三伏堂堂主訓斥的語氣,試圖讓自己好過一點。
唐螢一個外門子弟,平日在就在三伏堂跟著師兄師姐們打打雜,偶而上下山採辦些凡品,替附近的村人驅逐些山野的妖邪等,卻從未真正像這樣涉入險境。
危險與她無緣,伴隨而生的機緣更是如此。
每每歷練回來,她總是毫髮無傷,卻也兩手空空。聽著旁人九死一生的奇遇,她既害怕又興奮,有時候也想像自己能如話本的主角,歷經一番大難不死後,徹底脫胎換骨、魚躍龍門。
但一年又一年過去,外門的子弟來來去去,只有她一人依然在原地打轉。
唐螢慢慢理解到自己生來就沒有那個氣運,這輩子怕是無緣仙門,但她只難過一下下,畢竟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總有一世的她會是他人所企及的存在。
九極門有無數優秀的師兄師姐,未來甚至可能在九極門的圓德榜留下名字,這輩子她能夠做他們的師妹,看著他們的成就,也算是與有榮焉,待元壽將近,回憶此生應該沒什麼遺憾。
這次蕭家村集體鬧失蹤,唐螢也就跟著大隊人馬行動,去探勘下虛實罷了,前一天還在打包著大家的食盒,彷佛要去踏青一樣。
她不禁回想這一切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平靜庸碌的日常,似乎在傅蓮死的那一刻,就徹底崩塌了。
唐螢又想起對方死前的那一幕。
在看到少年胸口炸出血花的瞬間,她急紅了眼,把所有可以搶命的丹藥塞進對方嘴裡,但他已經失去咀嚼的力氣,只來得及說出最一句話:
「好醜,別哭。」
少年的語氣輕得彷佛怕嚇到她一樣。
那個她曾以為傲慢到高不可攀的同門,最後的遺言卻是在安慰她。
唐螢用力擦掉眼淚,是阿,她還沒死,還活著不是嗎?
「不能哭,不能把自己哭丑。」少女深吸一大口氣。
儘管不願意,但唐螢強迫自己回憶,回想那個怪物身上每一個細節,包括那個令人作嘔的人頭山。
她估摸了一下人頭的數量,起碼五十顆以上。
記得蕭家村總共是五十四人吧。
唐螢閉上眼睛,心中隱約有了答案。
又過了許久,她吞了一顆定心丸,才查看地上的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