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極輕,彷佛落在地板上的一片尾羽,輕薄得陽光穿透,摸不著他話里的情緒。
唐螢一時半晌不知道該回什麼,雖然對方沒有立刻對傅連出手,但這位高僧個性太古怪,想像中的斥責、憐憫全都沒有,更像長輩在閒話家常、關心近況。
不得不說,和尚這句話說入少女心坎。
她捉緊身後的傅蓮,心不由得一軟道:「所以小輩一直對青蓮少君心懷愧疚,希望能助他回歸陽界,了結我等二人因緣。不然小輩寢食難安,無臉苟活於世。」
室內回歸一片死寂,但唐螢已不像初始那般恍恐不安,或許她隱約查覺到對方毫無惡意,甚至頗有幾分真誠的關切之情。
果然出家人慈悲為懷。
許久,卻又聽對方緩緩道:
「你有想過,死而復生,並非同一人嗎?」
不愧是高僧嗎,少女一直潛藏的心思再次被不輕不重地戳中。
唐螢無法克制地看了一眼傅蓮,彷佛從那張木訥的臉上,看到那蠱惑人心的少年心魔對著自己幽幽一笑。
九極門的青蓮少君是春光般的明澄無暇,是她這一生最不敢忘記的嚮往;而那個寄居在心裡的少年卻是目露妖紅,口吐著斑斕的毒蛇,伺機而動就要將她吞噬。
「就算復生,他也不會再是人。死而復生必同類相食,犬有獒怪,喜食幼犬;人有屍魃,喜食人腦;……
他目光流轉,說得越發輕淺:
「卻都不過極惡之首,龍蛟死而復生為犼,喜食龍腦,乃魔神之相。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心魔同樣也是道心根本所在,唐螢毫不猶豫道:
「小輩再清楚不過,所以才走到現在,如若有半分遲疑,我早已被心魔反噬。」
男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少女,那雙極美的眸子彷佛寶石的匕首,輕易就穿透了少女的皮囊,剖析盡其中的靈魂。
唐螢一邊挺直脊髓,一邊手拉著傅蓮。
少年活屍感覺到少女的緊張,不由得對陌生的外人露出青牙,微微咆哮,兩雙眸子瞬間對上,平穩的墨色沉不入狂躁的血海,竟是平等地對視。
「他叫什麼名字。」
唐螢本來對下一個考驗有些躍躍欲試,結果一開口又回到閒話家常,少女不知該慶幸還是失望。
「少君姓傅,單字蓮。」
「蓮?」
一直平靜無波的臉突然有了變化,只見那和尚蹙著眉,沉吟了一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