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蓮想在心底鬆一口氣,但一絲說不出的惆悵又哽在咽喉。雖說成魔王之身,但終究還是初嘗情愛的少年,所以才極力克制扭曲的情感,想得到心上人真心的喜愛。
方才他的確想生剝了那個顏夕,但也不會真的去嚇唬少女,頂多是悄悄把顏夕的皮毛移花接木,當作普通的法衣送給她罷了。
唐螢對外頭的天人交戰渾然未覺,那蚌女送來的服飾重重迭迭,少女一直在血肉泥濘里打滾修練,就算以前在外門也是一件尼姑色的破外衣省事,現在手上這錦衣羅帶活像捆仙繩,一時半晌都快被繞暈了,費了好些工夫才穿戴整齊。
屏風上花枝舒展,開著簇簇梨白,有紫蝶浮翩其上,吻過細柔軟白的花瓣,傅蓮不知何時停下了誦念。
他腦袋微彎,露出一截皓白,直直看著那黑蝶戲梨花之圖,彷佛伸手一觸便能走入畫中,那專注的眼神是看得入迷了。
少年竭盡所能想維護心中美好無瑕的思慕之情,但惡獸卻恨不得立刻將軟白香甜吞腹下肚,融為血肉。
想到少女在屏風後可憐可愛的模樣,傅蓮在煉獄中煎熬,不禁又愛又恨,越發痴狂起來,心臟硬生生被扯成了兩半。
此時他昳麗端正的臉龐忽明忽暗,低垂的眼睫瀲灩著模糊不清的光影,一半還是少女熟悉的澄亮明媚,但另一半陰暗已然被魔欲侵蝕。
修羅之獸生有兩面,一美一丑;一痴一貪,此時兩面正互相怒罵撕咬著,誰也不讓誰。
突然,其中一面看到了什麼,鬆了嘴;另一面還頑固不靈,但在下一刻也乖乖噤聲。
月季白驟然生了一圈綺紅,白瓊樹上突然開滿了紅棠。
少女從屏風後緩步而出,上衫玉白素淨,領邊袖口點點墨蓮含蓄淺放,衣下卻突然盛開了大片的棠紅,絢麗的裙花開得令人猝不及防,便接了滿眼的艷。
她生來嬌小玲瓏,軟翠色的束封縛得她腰枝格外纖瘦,一身衣服又配得上素下艷,薄衫遮不住大片紅裙,底下只露出小小蓮尖。整個人就好似用盡全力綻放的瓊梅,讓人擔心下一秒就會隨狂風凋零而去。
那樣渺小柔弱的美,但只需投去一眼,便是再也無法移開的艷。
玉白的少女菩薩染了胭脂的紅,少年魔王只看了眼,就立刻被渡化作一池春水。
魔王突然頓悟了。
這是他的神女阿,他是愛極她了,怎麼會恨她
他小小的螢火,挺過風摧雨打,在漫漫長夜中為他指引照明。他怎麼可能捨得傷她?他只想伸出手將那團小小的瑩亮護在掌心,讓她可以安心地顧自綻放,再不受半分摧折。
是的,方才的一切想必是可恨的天道在考驗他對唐螢的愛,現在他通過考驗了。他的魔身被禁錮於她手執的骨傘,就連魔性也被牢牢鎮在她的五指山里,任她翻轉揉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