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朵一聽,眼睛紅了,抹著眼淚上了車。
末了,駱繹勾著隊長肩膀,把他拉到一旁,低聲說了幾句話,拍拍他肩膀把他送走。
駱繹再上車來,大家都qíng緒低落,周遙歪頭靠在車窗邊,目光呆滯。
駱繹沒什麼表qíng,掃一眼車裡的人,公事公辦的語氣:“今天的事是個教訓,都給我記住了。——但也別給自己太大負擔,回客棧了好好休息。”
說完也沒心思理他們,轉身要下車。
周遙眼皮一抬,突然起身趴到前方座椅的靠背上,喚:“駱老闆你去哪兒?”
駱繹剛走下一級台階,頓住腳步回頭看她,半刻,搖了搖手裡的摩托車鑰匙。
“我跟你一起走。”周遙從座位里擠出來跑去他跟前,目光徵求,“我想坐你的摩托車回去,好不好?”
“周遙——”紀宇喚住她,輕聲說,“留下來,大家一起說說話吧。”
“我不要。”周遙別過臉去。
她現在不想坐在這輛車裡,一點都不想。
“周遙,”林錦炎說,“今天的事太突然,我們都很意外,就當是一次經驗教訓,大家一起談談心吧。”
唐朵也說:“是啊,我們好好聊聊,把心結解開,明天才能一起重新出發呀。”
“我不去了。”周遙回頭看他們,說,“我不走洛克線了,你們去吧。”
車上六人面孔震驚。
駱繹回頭看她,神色複雜。
唐朵趕緊打圓場:“你要是覺得身體不舒服,我們推遲一天——”
“後天也不去。”周遙看著他們,平靜地說,“我們七個人的行程和進度本來就不一致,我這次過來的工作已經提前做完。後邊的路,我不想陪你們走了。”
她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我對你們沒有不滿,真的。我只是,不想再跟在這個團隊裡了。我不想再因為少數服從多數而去做我不想做的事,去我不想去的地方。我也不想再成為被折中的那個少數人。——我在客棧里休息幾天,等你們回來了一起返京。”
“周遙,”夏韻喊住她,哽咽,“你別太自責,這只是個意外。再說那個救生員不是已經活過來——”
“就差一口氣!如果死了呢?!”周遙突然打斷她的話,她眼眶有些紅,很快別過頭去望一眼天空,又回頭看她,“如果出事了,你們都會安慰我,但安慰有什麼用?!就像隊長說的,你們轉頭就會忘記,繼續各自的人生。只有我!背著一條命這輩子都沒法安心。”
周遙說到這兒,只覺遍體生寒。那一刻被噩運單獨挑中,被孤立被拋棄的恐懼再度席捲心頭,那時的她多恐慌多可憐。
她拼命給救生員摁壓胸口的時候,她的同伴上前拉她安慰她,可那樣的安慰蒼白無力,甚至虛偽可憎,她要的是那個人活過來!
只有駱繹,不肯放棄地繼續施救。
他的堅持,比同伴們所有的安慰都真實可觸。
最後,她撲在他懷裡嗚嗚直哭,說:“駱老闆,謝謝你。如果他死了,我就完了——”
而他說:“我知道。”
什麼是一顆真的心?
那就是。
……
車廂內氣氛微妙,駱繹似乎對他們的談話沒興趣,抄著兜下了車,周遙緊跟著跑下去:“駱老闆我跟你一起!”
“周遙!”林錦炎起身要去追,
一直不說話的莫陽抬腳攔住:“讓她去吧。”
林錦炎冷聲:“我是帶隊的,隊伍不能散掉!”
蘇琳琳突然尖叫:“你讓她去吧!”
車內一時落針可聞。
夏韻難過極了,勸雙方:“你們都怎麼了?現在已經沒事,為什麼非要搞成對立的樣子?大家都一樣難過,有什麼區別?!”
莫陽諷刺地笑出了一聲,幾雙眼睛朝他看來。
“你們知道當時在水中央,看見救援隊過不來我們可能會死的時候,我說了什麼嗎?——出發前表達過反對意見的是我們三個,偏偏被困的也是我們三個。為什麼不是你們被困?為什麼不是我們站在岸上看著你們,擔心你們,盼望你們被救?”
沒有人吭聲。
“後來救生員出事。周遙jīng神崩潰,問為什麼不是別人,為什麼偏偏是她成了害人兇手。巧了,我也那麼想。我慶幸死的不是救我的那個,不然我會像周遙一樣瘋掉。這種事,我寧願安慰別人,也不要成為被安慰的。可最該體會這種悔恨的,難道不應該是你們?現在你們問我區別在哪兒?”
莫陽淡淡道:
“區別就在於,當時被困的,被救的,不是你們。所以你們不會懂——命運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會突然變得多麼可恨的不公平。”
蘇琳琳接過話:“所以我請求你們不要再擺出好同伴的姿態,說什麼談心聊天解開心結。真想和好,就別再安慰,也永遠不要再提這件事。”
……
秋天的太陽明媚而刺眼,高原上氣溫卻很低,陽光照在身上也沒有半點暖意。可周遙看著駱繹的背影,想起他奮力救人的瞬間,原本發涼的心,漸漸溫暖復甦過來。
小鎮集市上人來人往,駱繹和周遙一前一後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正值旅遊旺季,大巴車一輛接一輛。
駱繹走到馬路邊,停下來回頭看周遙,她緊跟著一步追上去。
駱繹領了她過馬路,路口沒有jiāo通信號燈,車擠人人擠車,走到半道,他拎住她半隻胳膊,拉著她從車與車的fèng隙間穿過。
到了路的對面,駱繹停下看她,說:“你全身都是濕的,坐摩托車會被山裡頭的風chuī出病來。”
周遙低下頭,兩手揪著濕漉漉的衣袖,賭氣道:“反正我不坐那輛車。我寧願走回去。”
隔了半晌又不高興地頂嘴,“你之前怎麼不早說,這會兒知道我衣服濕了?剛才看不見嗎?我都下車跟你走了一路了,現在反悔想趕我回去,沒門兒。我都說了不跟他們走了。我不管,我就要坐你的摩托車。”
他居然有耐心聽完她一籮筐的指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