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周遙腳步輕快,跟在他身旁,說,“駱老闆,我和同學一起呢。”
駱繹走出大門,看一眼隔壁奶茶店門口的三個女生,對周遙說:“你去跟她們打聲招呼,我等你。”
駱繹走到路邊,重新拿了根煙出來點燃,回頭看一眼,周遙正跟同伴講話,那三個女學生朝駱繹看過來,很驚訝的樣子。
駱繹沒心思理她們,收回目光,抽著煙。
這條街上種滿銀杏。正值深秋,樹葉一片金huáng,與亞丁客棧門前的那條路頗為相似。駱繹抬頭望一眼,今天天氣不錯,北京的天空意外的湛藍。
他心裡頭靜得像水,一如那晚他隱忍煩躁地走出客棧,卻見周遙哈著熱氣立在警車邊等他。
溫水一樣安寧。
……
“你家離我學校好近吶。”周遙拉開客廳落地窗的紗簾,朝外眺望,“你看,那是我們學校的實驗樓。”
“給羅譽買的。”駱繹坐進沙發里,打燃火機點菸。周遙扭頭看見,“我也要一支。”
駱繹遞給她一根,周遙盤腿坐到地毯上,他腳邊。
“駱老闆,你為什麼要到歐婭上班?”
“你說呢?”駱繹傾身,伸手到菸灰缸旁點了點,瞥她一眼,“你剛才不是號稱已經把我搞清楚了?”
周遙聳肩:“我猜,翠玉佛塔案是丹山策劃的,目的是LAND。”
她能看得如此透徹,駱繹一點不意外,挑挑眉梢,示意她繼續。
“我聽陸警官說了,丹山想得到LAND,真的翠玉佛塔也在丹山手裡。回想當初的案子,就很明白了呀。出手佛塔的是我媽的公司,鑑定佛塔的是你。跟我媽最親的人是我爸,跟你最親的人是羅譽。這不就和LANDjiāo集上了?丹山當初的目標,其實是我爸和羅譽。”
“然後?”
周遙說到這裡,卻稍稍遲疑,她垂眸默了半刻,抬起頭:“駱老闆,我猜到這幾年你肯定一直在調查這件事,我也想幫你,就找我爸談過了。”
“嗯?”
“我問他,那段時間他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異常的事qíng?”
駱繹看著她,這正是他想知道的。
“那時媽媽的公司遭遇信譽危機,資金流出了問題。有人找我爸,說想買他學生手裡的一個項目藍圖。那個學生就是羅譽。”
“如果我爸願意牽線,他會給我爸很大一筆中介費,但我爸拒絕了。”周遙聲音放緩,“所以——”
駱繹風波不動。
“駱老闆,那段時間你也欠了巨債吧。我懷疑,羅譽在生前最後一段時間也曾收到過類似的邀約。”
羅譽,把LAND藍圖賣給我,我給你一大筆錢,可以幫你哥哥解除債務危機。
駱繹面無表qíng地扯一扯嘴角:“羅譽一定會拒絕。”
“我也這麼認為。”周遙低下頭,“那段時間羅譽的qíng緒肯定很低落,可他平時也都不講話,所以我沒有察覺。”
駱繹臉色稍緩:“不關你的事。”
“可是駱老闆,羅譽不會自殺。”周遙又抬頭望住他,“他非常愛LAND計劃,想把一生的jīng力都投在上邊,我明白那種心qíng,他不可能自殺。”
“我知道。”駱繹深深吸了一口煙,定定地重複,“我知道。”
周遙不說話了,看向駱繹,男人眼神異常清醒,看不出半點qíng緒波動,無喜也無憂。
兩年多了,他便是這樣沉默而隱忍地在外漂泊著。
“我幫你啊。”周遙脫口而出,“駱老闆,我幫你。”
駱繹目光移過來。
“如果是羅譽這邊的線索,我可以幫你找。”
“你已經幫我了。”駱繹摸一摸她的頭。周遙輕輕地縮了縮脖子。
“你聽到我剛才說的了,不要懷疑我媽媽好不好?我媽雖然很兇,生意場上也狠,但她不會做害人的事。”周遙聲音又低了下去,“你來歐婭,想調查翠玉佛塔和丹山的線索?你沒有懷疑我媽媽吧?”
駱繹搖了下頭:“我已經猜到丹山是誰,但想找到更確切的證據,以免弄錯,打糙驚蛇。”
周遙一怔:“已經猜到?”
“嗯。一個熟人。”駱繹微眯起眼,呼出一口煙,“吳銘的佛塔偽造得再好,也騙不了我的眼睛。我很確定當初鑑定的那尊是真的。”
“你相信我媽媽沒拿假的騙人?”周遙眼裡閃過一道光。
駱繹似笑非笑:“我相信自己的眼力。”
周遙癟一癟嘴,但也不介意,忙問:“那就只剩你朋友——不對,姜鴻他也沒做假不是嗎?”
“他的人品,我很清楚。”提及故友,駱繹眼裡有一絲靜寂,隔了半晌,道,“很簡單,我身邊的人把真佛塔換了。”
周遙眼睛微瞪:“你身邊的人?親信?”
“對。”
“你有懷疑對象?”
“不懷疑。我確定。”
周遙不清楚他過去的關係網,無法多做評價。
周遙微擰起眉,趴在茶几邊,把煙放在菸灰缸上輕輕敲著菸灰,忽扭頭看他,輕聲:“駱老闆。”
“嗯?”
“你難過麼?”
駱繹抬眸。
“被信任過的人背叛啊。難過麼?”
“還好。”駱繹說,風淡雲輕,“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我承受不了的。”
駱繹起身,走到流理台邊倒水喝,忽然身後一軟。
周遙從背後環抱住了他的腰。
在亞丁,每一次下山上山,她都是這樣摟著他的腰,頭靠在他背後,從他身上汲取溫暖與安全感;這一次,由她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