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現在咱有新聞報紙了,這麼重大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一定會被刊登在報紙和公告上,可圖書館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事是假的吧?你們可別讓其他海域的妖怪給唬了,瓊琅大人說了我們要有獨立思考和判斷的能力,不能聽風就是雨!」
聽這妖怪一講,其他人也覺得十分有道理,倒也沒有過多地談論起這件事。
妖怪們鍛鍊出了獨立判辯是非真假的能力,身為日報主編的安倍晴明本應該感到欣慰,然而這一刻他卻絲毫笑不出來。
坐在圖書館二層的日常工作間裡,他握著毛筆的手因此而微微顫抖,腦海混亂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墨水滴在宣紙上,和他滑落的汗珠融合在一起,暈染花了紙面。
安倍晴明知道,雪女一定是不慎被瓊琅抓住了。但是才經歷過妖狐事件,為了不引起海域妖怪們的恐慌,她沒有公開這件事,只是不小心走漏了些許風聲。
他認定雪女絕對不會暴露自己的存在,瓊琅不一定能知曉她與自己的特殊關係。但雪女有可能會因此而喪命,畢竟瓊琅對妖狐的判決算不得手軟。
自己現在跳出去,很有可能惹怒瓊琅,他與雪女都會自身難保。反而若他裝作什麼也不明白地默不作聲,倒還有幾分能夠在瓊琅面前矇混過關的希望。
他是想要完成大義拯救整個陰界的妖怪們沒錯,可是……若雪女因此喪命在瓊琅手中,豈不是與他的初衷和大義背道而馳?
一路走來,是雪女義無反顧地跟在他身邊,不論他一再而在的受挫也始終完全信任他,默默地傾儘自己所有的一切來支持他咬牙走下去,包括生命。
若是曾經,他或許會不惜一切代價去達成目的,但在羅剎海與瓊琅他們相處的這些日子裡,安倍晴明也思考了許多,醒悟了許多。
如果連雪女都不能保護好,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所謂的大義,不過是場自欺欺人的笑話罷了……
他黑曜石似的眼眸怔怔地盯著暈花的宣紙,流光溢彩的珠瞳宛若寶石般美麗。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朝著行宮快步走去,留給身旁青行燈一個決然的背影。
安倍晴明呼吸急促地飛快趕到了行宮中求見瓊琅,這一刻,向來性子鎮定遇事臨危不亂的他竟覺得雙腿有一絲顫抖,比進見人類皇宮中的高位大臣時還要緊張,可心中卻沒有一絲退縮。
紙門打開,有些微暗的室內,瓊琅正坐在桌案前仔細翻看著什麼捲軸,見他到來,微微一笑緩聲伸手示意道:「來了?坐。」
那桌案上擺著兩倍仍舊冒著熱氣的新茶,仿佛瓊琅早已預料到了他的求見。
安倍晴明沒有錯過她隱藏在微笑背後的眼眸中的一絲失望,他心中陡然瀰漫開一種從未有過的難過來,微微動了動雙唇,捏緊鏽中的雙拳緩緩坐在了他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