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在隔壁的屋子點了一盞燈,和齊媽一起扶著孟謙躺在床上,孟謙恍恍惚惚已經痛的毫無知覺,任由她們擺布,只是心裡一刻都不停歇地回想父母的音容笑貌。
他很想快快睡去,醒來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場噩夢罷了。
但是一絲睡意也無,腦子疼的似要炸開,漸漸全身都開始痛起來。雲朵依偎在他的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他也緊緊握住她的,似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讓他還殘留一絲絲的希望。
他閉上眼睛,又澀又疼,心裡翻來覆去是父親面帶疲倦地一句話,過了年,我就辭官回家賣酒。
春風醉賣了幾十年,從沒聽說過有人喝過出事。為何偏偏皇上會上吐下瀉?這怎麼可能?孟謙此刻麻木痛楚的心只能想到這裡,再難繼續。
他僵硬地躺了半夜,突然昏沉起來,漸漸失了知覺。
再醒來,已是黃昏,屋子裡一股草藥味道。
雲朵守在床前,雙眼紅腫,面帶憔悴,顯然是久未成眠。
「少爺,你喝點藥吧,燒還沒退呢。」她端起床頭小爐上溫著的一碗藥,送到孟謙嘴邊。孟謙打量著屋子,心裡徹底絕望了。這一切仍是真的。再不會有錯。
他突然坐起身,接過雲朵手中的碗,一飲而盡。然後起身下床,他踉蹌了一下,有些頭暈,雲朵扶著他,問道:「少爺,你要幹嗎?」
「我要去找劉時。」
雲朵看到他眉目間的急切與決絕,知道也勸不住他,就拿起一件外衫套在他的身上,默默地跟著他出了門。
孟謙腳步虛浮,卻匆匆急走,只想快些見到劉時,問個明白。他父親是太醫院的院使,必定是最清楚此事的人。
雲朵跟在他的身後,心中一痛,他此刻如此虛弱,本該雇個車轎,可是,她卻拿不出一文錢來,從孟府出來,她與齊媽連衣衫都未帶出一件。好在有個落腳之地,否則便要流落街頭。府里的人如鳥獸散,各奔東西。這些日子,她與齊媽接了些洗衣縫補的活,勉強度日,已是深秋卻連禦寒的棉衣也沒有著落。
看著孟謙的背影,步履飄浮,衣衫褶皺,再想起他以往的清秀俊朗,她的眼淚又落下來,滴在鞋面上。粉色的繡花鞋已成灰色,卻也無法勤洗,只因只有一雙。
劉雲健的家離孟府並不遠。路過孟府時,孟謙強忍住眼淚,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了過去。
孟謙站在劉府的門前,上前扣門,開門的劉厚,見了孟謙,臉上神情很是為難。半天說道:「孟少爺,我家老爺不方便見客。」
孟謙太過吃驚,半晌都沒反應過來。他不是父親的至交麼?
「孟少爺,孟府的事滿城皆知,孟大人素來與我家老爺相厚,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著我家老爺,還請孟少爺體諒。」劉厚面帶難色地說著,四處張望。
孟謙心頭的怒氣漸漸冉起:「是你自作主張還是你家老爺交代的?」
「小人怎敢自作主張。老爺知道孟少爺早晚要來,一早就交代了。」
孟謙緊握拳頭,恨不得一拳捶到他的臉上。雲朵在身後握住他的拳頭,小小的手掌溫熱,緊緊團住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