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見他痴痴地看著自己,頓時有些羞赧。孟謙從懷裡掏出一枝銀釵,插入她的秀髮。她本想拒絕,卻終是抬手撫摩著釵頭上的那朵蓮花,低聲說道:「我會一直帶著。」孟謙咬咬嘴唇,默然。然後,去屋子裡拿過一張方子,遞給她說道:「你去街口的藥鋪里買些回來。」雲朵一看,是杏仁,人參,桂花,甘草等十幾味藥材,便點頭微笑:「說不定,少爺能釀出比春風醉更好的酒。」孟謙知她安慰自己,也不說破:「正是,待釀成了,取個名字叫醉雲間。」雲朵聽見裡面一個「雲」字,又見他眼中帶笑,不禁臉色飛紅,轉身而去。
孟謙關上院門,靜靜地回憶春風醉的滋味。突然有一個念頭,若是能有一個味覺嗅覺極好的人在一旁提點,應該比自己獨自琢磨更有方向。這念頭一起,一個名字便躍入腦中:方一鳴。但轉念一想,他乃是閒雲野鶴般的人物,在染香山清淨慣了,突然叫他來沾染人間煙火,只怕他委實不習慣。再說自己眼下這住處,還是去他那裡比較合宜。他生性好酒,日後自己與他一起在染香山琢磨著釀酒,倒是一樁極愜意的事。然而何時自己心中哽著的疑問才能有個水落石出,可以在父母的墳頭前告慰他們?孟謙慢慢蹲下來,坐在屋檐下,青磚冰涼,他心頭卻是一團火。
他在屋檐下坐了半晌,心情平復些,正欲起身。聽見門外有人叩門。孟謙開了門,驚詫地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劉小根父子。
「孟少爺,真沒想到,居然你真在這裡!」劉貴根激動地跨進院子。抓住孟謙的手又道:「我是今天才聽說的,就讓小根帶著我來雷公巷找齊媽問問,沒想到少爺在這。」他眼眶微紅,孟謙一時無語,只能低嘆一聲,小根的眼淚已經落了滿臉,人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乃是不包括他的。
孟謙微側過身去,片刻回頭說道:「劉師傅是聽客人們說的麼?」
「是,我本想著最近就讓小根來看看少爺的,這才多久的工夫呀,有這麼大的變故,夫人多善良的人啊。」他說著摸摸小根的頭,哽咽著:「還想著要報答夫人呢。」孟謙心裡一酸,強忍著咽下去。勉強笑道:「小根在這裡過的還習慣?」
「只要能吃苦,沒什麼不能習慣的。」這句話讓孟謙很感喟,人生的確如此。三人進了屋子聊了幾句。雲朵捧著一包藥材進來,見到父子倆愣了一愣。小根趕緊站起來叫了聲「姐姐」。雲朵見他父子的神情,料到他們已經知情。一時也悲從心來,默然無語。
孟謙打破沉寂:「劉師傅,如今,齊媽也是你的同行了,我也開了個小飯莊。全是齊媽主廚。」
劉貴根瞪著眼睛愣了半天,突然說道:「孟少爺,有用的著我老劉的地方,只管說。若是我辭了醉仙樓,不知少爺肯不肯收我?」
孟謙忙道:「我這裡不過是權宜之地,劉師傅的心意我領了,千萬不可。」說完,暗自懊惱自己剛才不該提起小飯莊的事。
劉貴根還欲再說,雲朵也道:「劉師傅,少爺知道你來京城也不容易,斷不會讓你來的。」
劉貴根見孟謙一臉堅定,知道他的心意不會改變,他心裡除了感動還有投報無門的焦急。劉師傅是個憨厚人,恩人落難,正是他一腔熱血想報答的時候,可惜他的恩人也是個憨厚人,密不透風地拒絕了他的好意,讓他無從下手。他愧疚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個主意:「雲朵姑娘,既然少爺體諒我不肯讓我來。我也沒什麼本事,想將幾個拿手的菜教給姑娘,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孟謙正欲婉拒,雲朵卻笑著答應了:「好啊,劉師傅這樣做真是兩全其美。」
孟謙想了想,這樣對劉貴根也沒什麼損失,硬是拒絕,反而讓他心裡難受,便默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