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壺,去關窗。不過是隨意瞟了一眼窗外,就凝住了嘴角的笑。一片紅梅在後窗悄然開放,灼灼紅艷在清寂的山色中奪目熱烈,讓人眼前一亮。她灌了一壺水放在火盆上烘著,然後匆匆走出竹舍,來到屋後的梅林。置身其中,馥郁的香氣直醉入心脾。她心裡嘆息,方一鳴守著這一片濃烈的香艷,怎會孤冷?
雲朵抬手輕輕折下一枝紅梅,深深嗅了一口,香氣似將五臟六腑都過濾一遍,周身都幽香了起來。她站在一片梅林中,舉目皆是紅色的冷艷,無人賞識的怒放,肆意自在的天然。「一夜爭發疑春至,醉染山色獨自芳。」她心頭突然泛起詩情,情不自禁輕聲吟了一句,又低眉宛而一笑,幸而他不在,不然又要笑她。她拿著那枝梅花緩緩轉身。卻猛然怔住。
一個男子站在竹舍拐角處,凝著眼眸看她,冷淡的神色中閃過一絲驚異。
「你是誰?」他聲音淡漠,透出一絲不容違逆。
雲朵第一個想到的是方一鳴,然而這個人,他一身華美的衣杉,纖塵不染。與方一鳴自稱的「野趣」毫不相干。
雲朵有些慌亂,被一個突兀的人這樣突兀的問話。
「你是誰?」他眉頭皺起,已經帶有一些不耐。
雲朵突然有些氣惱,你又是誰,既然不是本處的主人,這樣問一個陌生人難道不是失禮麼?
「我是誰,方一鳴知道就好。」她象一隻小貓,溫順的容顏下突然伸出一隻利爪,讓林放秋吃了一驚。
她那微慍的顏色,淺顰的眉頭這才讓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似乎有些咄咄逼人。林放秋放緩了語氣,「哦」了一聲,然後說道:「我是方一鳴的朋友,既然你是他的客人,剛才多有得罪,請姑娘包涵。」
雲朵的眉頭舒緩了開來,她喜歡溫和謙遜的男子,象孟謙那樣,如溫暖的春風溫潤的美玉,讓人親近。這個陌生人低聲和藹的道歉,讓她心裡騰起的一點火苗瞬間就消散了。她淺淺地笑著:「我家公子去尋他了,我升了火,你在屋子裡稍等吧。」
林放秋已經去過了屋裡,見火爐上烘著水,以為方一鳴在附近,就出來看了一眼,卻一眼看見了她。
雲朵進了屋子,找了一個瓶子放上梅花,本想提起壺給林放秋倒一杯水,卻又覺得自己也不是主人,招待他似乎不太合適。便靜靜地坐在火盆邊,翻了翻火盆里的番薯。
兩個人隔著火盆沉默,火苗偶爾的跳躍是屋裡唯一的動靜。這沉默讓林放秋的等待更顯漫長。對面的女子低垂著眼帘,身後的梅花從她肩頭斜出,呼吸似乎也帶著清香。他不能多看,扭頭去看屋外。帶來的兩個人正在屋子外跺腳,他叫了他們進來:「你們把東西抬到廚房放著,不用等他了。」
他起身,對雲朵說道:「這位姑娘,等方一鳴回來,請轉告一聲,有一個姓林的人來過。多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