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謙心裡的疑惑更甚,不知道他沒頭沒腦的提到春風醉是何意,他只能沉默靜觀其變。
劉公公翹起腿彈了彈鞋上的泥。他手背青筋崩出,十分用力。
「你祖父與你父親墳前的一杯酒是我上的,你見到了吧?」孟謙驚訝不已,卻無法理解他的行徑。
他抬頭自顧自地說道:「當年,我父親與你祖父是鄰居,交情不錯。你祖父擺個小酒攤子,時不時地送我父親二兩酒喝。我父親開個小醫館,常去舊書肆買些子舊醫書,一次無意中發現兩個釀酒的方子,他念著你祖父平時的二兩酒交情,就隨手給了他。沒想到,孟老頭琢磨琢磨,居然弄出了一味好酒,發跡起來。」劉公公說到這裡,嘴角又是一絲冷笑。
「後來,我父親走了背運,不小心醫死了人,為了不做牢,變賣家產賠了人家,那家人仍是不肯罷休,我父親想到與孟老頭的交情,跑來借錢。你猜,你祖父借了多少錢?」
「一百文錢。哈哈!」劉公公仰頭大笑,尖利的笑聲在寂靜中十分悽厲。
「我父親走投無路自己吊死了。我麼,家裡最小的兒子,過不下去了,被大哥送去做太監。你知道我大哥是誰麼?」
孟謙除了沉默只有冷汗,還有隱隱將要浮出的一些猜想。
「劉雲健他爹是我大哥。」
果然!
「我開始去宮裡的時候,真高興!終於可以吃到肉,穿好衣服,後來我混得越發得意,連宮裡的娘娘和朝廷里的官員都對我搖尾巴。錢財也是如流水般地過了我的手。我覺得做太監沒什麼不好。所以我看到你爹的時候,我很大度,沒告訴他,我是誰,我怕嚇住他。哈哈。」
「再後來,我老了,皇上憐惜我,讓我出宮養老,讓我享享天倫。」
「你說,我有天倫麼?劉雲健不是我兒子,只對我恭敬懼怕。我娶了個老婆,只盼我快死。我這才知道,什麼都是虛的,錢財權勢都是個屁!我看著楊老頭有了重孫子,圍著他要糖吃。我才開始恨起來。」
「你說,我應該恨誰?」他突然一傾身子,恨恨地瞪著孟謙,然後搖頭嘆息:「我不喜歡孟家人高興發財,一點都不喜歡。真可惜,孟家人現在就剩你一個。」他的語氣又急又陰冷,如同自言自語,卻字字浸著恨。
孟謙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拳,心裡的震驚反而將疑惑慢慢理清。原來如此,一切都有因由,父親的死與孟家酒坊的易主都是因為他。一團氣流哽在孟謙的喉頭,他啞著嗓子說道:「劉公公將這些帳都算到孟家頭上,不是太牽強了嗎?即便我祖父當年有錯,又與我父親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