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見他只吃不贊,有些忐忑,問道:「可對你的胃口?」他停了筷子,看著她:「很對我的胃口。」他那目光有些促狹,也不知道是說人還是說菜。雲朵慌忙低了頭,暗暗氣餒,這樣的人,說話起來,幾分真幾分假,讓人如何分辨。
撤了飯菜,他攜了她的手在園子裡散步,月色不甚分明,花間影影綽綽。雲朵不習慣這樣的靜謐,她與孟謙之間可以有這樣的靜謐,即便兩人一言不發,也自然得如同一個人獨處,也大抵知道彼此的心意。而與林放秋在一起卻不同,只有語言才能讓她明白他的意思,也許這意思還不一定就是真實的。
「這園子真美。」雲朵打破靜謐,先開口。
「這園子本是銘王的。後來他送給了我,去了染香山。」
雲朵震驚地停了腳步,半晌才惴惴地問出:「你是說,方一鳴麼?」
「是。你跟我在一起,以後少不得也經常見到他,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後也更客氣些。」
雲朵只覺得一陣眩暈,沒想到他那樣一個不修邊幅,親切謙遜的一個人,居然是銘王。
「先皇沒有子嗣,便打算在他胞弟秦王的府上挑個兒子來繼承大統。先皇中意的是老四,他母親夢金雞入懷而生他,小字一鳴。可是朝中老臣卻力薦秦王的嫡子,於是先皇就挑了兩個進宮,打算考察幾年再定奪。」
雲朵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心裡還有隱隱約約的悵然與痛苦。早知道他是銘王,應該去求他的不是麼,自己這樣迂迴,擔著心裡的內疚來求林放秋,即便給了他回報,卻仍要欠他一個人情。可是事已至此,只有繼續走下去。
月色掩蓋了她臉上的複雜情緒,林放秋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先皇倒是為了社稷一番好意。可惜兩人進了宮,就是身不由己,明爭暗鬥的一場角逐。到底是皇上心硬一些,贏了老四。可是他對老四的提防與爭鬥也不是隨著皇位一定就煙消雲散了的。老四提心弔膽地過了幾年,終於想開了,放下一切,去山裡隱居,自明心意。」
林放秋見雲朵一直默默無語,問道:「太驚訝了?」
「是。」雲朵壓抑著心裡的紛亂,答道。
「他當年風起雲湧的豪情你是沒見過,如今……所以說,環境一變,心境一變,人也會變。」
雲朵想了想,卻說:「雖然我沒見過他以前,但我更喜歡他現在的樣子。」
「你莫要喜歡他,不然鴻影要傷心,我麼,只怕也要傷一傷心。」他半真半假的笑道。
雲朵笑了:「鴻影傷心我信,你傷心麼,我倒是不信。」
「鴻影的心是心,我的心便不是心麼?」
